苏蔓的银耳汤,他们还是去喝了。
汤是温的,放了莲子,甜得刚好。白瓷碗端在手里,碗壁温热,掌心贴着,很舒服。林晚棠喝了两口,第三口含在嘴里,咽不下去。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糯糯的,莲子的清香混着银耳的滑。可她喉咙里堵着点什么东西,像一口气没叹出来,卡在半道上。她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苏蔓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勺子每次只舀一点点,送到嘴边,抿一下,再放回去。她说话也轻轻的:“沈姐炖汤最用心了,莲子是她一颗一颗挑的。”
她发梢上别着一瓣白玫瑰,还沾着露水,是今天新摘的。
林晚棠端着碗,没敢接话。她看着苏蔓的侧脸。苏蔓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她刚来那几天,苏蔓嗓门大,笑起来整栋楼都听得见,说话像蹦豆子,一句接一句,中间不带停。现在她说话慢,轻,尾音往下落,落法跟沈知微一样。
江屿把自己那碗喝完了,碗底干净,一颗莲子都没剩。他放下碗:“去花园坐坐。”
苏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晚棠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她收起碗筷往厨房走,碗摞碗,勺搭在碗沿上,动作很轻,没发出声响。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汤还温着,想喝再去盛。”
她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脚步声一直响到厨房那头,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盖过了别的声音。
太阳斜斜地挂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桂花香从墙那头飘过来,甜得发闷。以前她觉得这味道好闻,现在闻着,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毛巾。
花园里的白玫瑰开得正好。长椅是木头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有一块翘起来,坐上去会硌人。椅面上落了几片叶子,干了的,一碰就碎。
江屿坐下,长椅吱呀一声。他挪了挪,又一声。他挪得很自然,像知道哪块板子松,哪块板子实,往实的那边靠了靠。
“这椅子快散架了。”她说。
“散不了。”江屿说,“我天天坐。”
她坐下来,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椅面比想象中凉,透过薄薄的裤子,大腿上贴着一层冷。她把手撑在椅面上,掌心压着粗糙的木纹。
她看着那排白玫瑰。昨天看它们,只觉得好看。今天看,每一株都像一个人。高的矮的,开得盛的开得疏的,花瓣边缘那圈光晕,每一朵都停在同一个位置。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株。也不想数了。
“别看了。”江屿说。
她收回目光。
江屿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手腕内侧有道旧疤。疤是斜的,细细一条,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像被什么东西划过后,长好了,又磨了很多年,磨得发白。疤旁边,用圆珠笔写着两个极小的字:周芸。
字歪歪扭扭,笔画细,墨水洗过很多次,淡得快看不见了。但还在。每一笔都还在,像有人用针尖描过无数遍。
“你每天写?”她问。
“早上起来先写一遍。”他说,“写完,才敢做别的。”
他把袖子放下来,拉了拉袖口,盖住那两个字。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写了三年。”
顿了顿。
“昨天我想她怎么笑,想不起来了。”
林晚棠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那排白玫瑰,没看她。喉结动了一下,又平了。他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修得短短,指节上一点薄茧。她想起自己折东西的样子。横折,竖折,折成九格。折完,会用指甲把边刮平,刮得服服帖帖,一点毛边都不留。
她从来没留意过这个动作。外婆折纸就是这样。折“天冷加衣”,折完刮一下边。那个刮的动作,又快又轻,像顺手拂掉桌上的一粒灰。她学了这个动作,自己都不知道。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原来那个动作还在。刻在手上,不在脑子里。她试着用拇指刮了刮食指的侧面,那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指关节自动弯了一下,弧度刚好。
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叶子沙沙响。白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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