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在图书馆里坐了一整天。天黑透的时候,她合上书,从后门出来。
书页又薄了。她翻了一整天,把能读的字都读了,把最后一页背面那行字背了下来。
她背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背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不起第一遍是什么样了。她停下来,不敢再背。
书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叶子。她记得昨天抱它的时候,还有一点分量。现在没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一层极淡的金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她搓了搓,搓不掉。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她抬头,看见楼下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是苏蔓。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花园里,白玫瑰在月光下,一朵一朵,开得整齐。老陈的水壶搁在墙根,壶嘴朝下,浇了一天的花,终于歇了。
她往露台走。
露台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甜得发闷。她站在门口,看见江屿坐在露台的栏杆边,背靠着墙,一条腿屈着,手里夹着烟。月光照着他,烟头那点火光,红一下,暗一下。
他看见她,把烟在栏杆上按灭,烟头丢进旁边一个空罐子里。
罐子里已经躺着一排踩碎的烟蒂,整整齐齐的,小半罐,数不尽。刚又丢进去一个。
她盯着那个罐子看了一会儿。台阶缝里那些,是他等人的次数。罐子里这些,是他自己的日子。日子不数。次数才数。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地板是凉的,隔着裤子,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在书皮上停了一下,摸到那道缝,然后把书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找我的时候,都来这儿。”
江屿接过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月光不够亮,他侧过身,让月光落在书页上。他翻到那些记忆碎片,翻到那些警告,翻到最后一页。他对着光,看纸背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翻到写着她看到沈知微第一眼的那一页,停了一下,才翻过去。
林晚棠等着。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伸手拢了一下,问:“铜钥匙……是不是你给我的那半截铅笔?”
江屿没回答。
林晚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那半截铅笔,她一直揣在那里。
她又问:“银钥匙,是不是沈知微手腕上那些划痕?”
江屿的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三楼沈知微房间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
他还是没回答。他把书合上,递还给她。
她把书接过来,抱进怀里。
“书页在变薄。”她说,“我翻一天,它薄一天。我手心全是金粉。它撑不了多久了。”
江屿看着她,没接话。他伸手去拿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打火机。打火机没油了,打了两下,只出火星,不出火。
林晚棠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放回烟盒里。
“别抽了。”
江屿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你刚来的时候,”他说,“我递烟给你,你接过去,说谢谢,也不抽,就捏在手里。捏一路,捏到烟都软了,再还给我。”
林晚棠想不起来。
“你现在连我的烟都敢收了。”
她没答上来。
“算不清了。”江屿说,“我比你早来很久。我算不清的时候,比你早。”
他伸出手。
掌心有一条浅疤,横过整个掌心,月光下泛着白。
“她走的那天,我划的。”江屿说,“我以为会一直记得为什么。昨天,我忘了。”
林晚棠盯着那道疤,没动。
“你还在写吗?”她问,“手腕上。”
江屿没回答。他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
手腕内侧,那道旧疤旁边,今天只写了一个字:周。第二个字的位置空着,墨水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湿亮。
她盯着那个空着的位置,看了半晌。
“芸字,”她说,“你忘了怎么写。”
江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很久,他说:“落笔的时候,想不起来了。对着手腕愣了很久,还是没写出来。”
他顿了顿:“周芸。我写了那么多年。现在有时候,我会想,这两个字,是不是我编的。”
林晚棠喉咙发紧。
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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