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围第三日,天放晴了。
雪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围场的雪地上,亮得刺眼,李昭坐在高台上,裹着貂皮斗篷,手里捧着张福递来的手炉。
陈笙在旁边剥橘子,剥好了递给她一半,她接过来,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眼睛看着围场里面。
今天围场里人多,除了侍卫,还有随驾的皇子和大臣,太子李景琰也在,他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马,穿着石青色的骑装,腰间别着弓,从高台下面经过时,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李昭坐在父皇身边,裹得圆滚滚的,手里捧着橘子,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往林子深处去了。
围场里,号角声此起彼伏,侍卫们把猎物从林子里赶出来,各皇子和大臣们策马追逐。
李景琰跑在最前面,他的骑术好,弓也稳,连着射中了两头鹿,旁边的侍卫欢呼了一声,他没有停,继续往林子深处追,沈鹤年安排的护卫跟在后面,还有太子妃娘家送来的两个随从,不远不近地跟着。
李景琰追着一头鹿跑进了一片矮树林,林子里的雪更深,马蹄陷进去,拔出来费劲。
他放慢了速度,拉弓瞄准,就在这时,他□□的马忽然打了个趔趄,马蹄铁上少了一颗钉子,跑了这么久,钉子松了,蹄铁歪了,马踩在一块石头上一滑,整匹马失了前蹄,李景琰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他摔得很重,右腿先着地,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咔嚓一声,他听见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一根枯枝被踩断。
然后他的左手撑在地上,手腕也折了,骨头错了位,从皮肉底下顶出来,鼓了一个包,他躺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马倒在他旁边,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
侍卫们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右腿已经动不了了,膝盖肿得像个馒头,骨头茬子从皮肉里顶出来,血把裤腿染红了,左手手腕也断了,手垂着,像一条死蛇,他疼得满头是汗,嘴唇发白,但没叫,他咬着牙,被人抬起来,往营帐跑。
消息传到高台时,李昭正在吃第二个橘子,张福跑上来,脸色发白,凑到李承珩耳边说了几句,李承珩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对李昭说了一句“你在这等着”,转身下了高台。
李昭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对,她放下橘子,站起来,往围场那边看,远处有人抬着什么东西往营帐跑,围了一群人,她看不清是谁,陈笙也站起来,往那边看,“公主,好像是有人坠马了。”
李昭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握着斗篷的边角,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人群,她等了很久,张福没有回来,父皇也没有回来,她站不住了,裹紧斗篷,下了高台,往营帐的方向走,陈笙跟在后面,不敢拦她。
她走到太子的营帐外面,看见围了一群人,侍卫,太医,随从,进进出出。
帐帘掀开的时候,她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腿上的裤子被剪开了,露出肿胀的膝盖和突出的骨头,血把毡毯染红了一大片,那个人脸色白得像纸,闭着眼,嘴里咬着一条帕子,是李景琰。
李昭站在帐外,看了一瞬,被张福挡住了,张福把她往后推了几步,脸色很难看,“公主,您不能进去,太医在里面诊治。”
“大哥怎么了?”
“太子殿下坠马了,腿断了,手也断了。”
李昭站在帐外,看着那扇晃动的帐帘,她想起大哥今天早上从高台下面经过时的样子,骑在枣红马上,穿着石青色的骑装,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那时候在吃橘子,她收回目光,看着帐帘,站了很久。
帐里,太医正在给李景琰接骨,右腿的膝盖碎了,骨头茬子对不上,太医试了两次,摇了摇头,左手腕也碎了,碎得比腿还厉害,骨头碴子扎在肉里,取不干净,太医跪在地上,满头是汗。
“陛下,太子殿下的腿……臣尽力了,膝盖骨碎了,接不上了,就算接上了,也站不起来了,左手腕也一样,骨头碎得太厉害,臣……臣无能为力。”
李承珩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李景琰,他的儿子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
他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过去,睁着眼,看着李承珩,眼睛里有泪,有害怕,有茫然,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
“父皇……儿臣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李承珩看着他。“太医说治不好了。”
李景琰沉默了很久,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鬓发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他看了一会儿帐顶,又看了一会儿李承珩,他的眼睛里全是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打猎,追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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