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坠马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

最先来东宫的是瑞王李景璘，他站在榻前，看着李景琰的腿，右腿被夹板固定着，肿得比平时粗了两圈，左手腕也被夹板固定着，手指露在外面，微微发紫。

李景琰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精神还撑着，他看见李景璘进来，扯了扯嘴角。

“二弟来了。”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养养就好了。”

李景璘没有接话，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医，太医低着头，不敢吭声，李景璘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场面话，起身走了。

他走出东宫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些，回到瑞王府，关上门，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他的正妃薛明棠进来送茶，看见他这个样子，没敢多问。

康王李景琛是第二个来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自己，他喜欢男人，被父皇骂了一顿，禁足读书，选妃。

他那时候觉得天塌了，可现在看着李景琰的腿，忽然觉得，他那点事不算什么，他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大哥好好养着”，走了。

安王李景玦，跟着母妃陈月娥来看了一眼，他想起大哥平时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几岁，大哥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拉弓，大哥说“你手太抖，得多练”，他练了好几年，现在能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了。

可大哥站不起来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李景琰冲他笑了一下，说“四弟，好好练箭”，李景玦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跟着陈月娥出了东宫，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了。

“母妃，大哥真的站不起来了？”

陈月娥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景玦又问：“那他还是太子吗？”

陈月娥没有接话，她拉着李景玦走快了，李景玦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收回目光，跟着她走了。

后宫妃嫔们各有各的想法，沈清漪在坤宁宫禁足，出不来。

苏婉清在延禧宫坐着，把这件事想了一遍，景王倒了，下一个是谁？她的景琛排第三，可景琛喜欢男人，被父皇骂过，景琛能不能争？她想了很久，没想出头绪。

而陈月娥想景王倒了，瑞王还在，瑞王倒了……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头绪。

赵灵薇在宫里抄经，抄了一卷又一卷，她没有儿子，这件事跟她无关，可她抄着抄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想起李昭，那个住在养心殿的小公主，每天看折子，学理政，还有李承珩看李昭的眼神，她看着那本前朝女帝的书，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抄经。

东宫里，李景琰躺在榻上，看着帐顶。

太医每天来换药，每次换药都摇头，膝盖碎得太厉害，接不上，左手腕也一样，骨头碴子扎在肉里，取不干净，太医说“殿下好好养着，兴许能恢复一些”。

李景琰听着，没接话，他知道太医在骗他，他的腿没知觉了，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手也一样，手指能动，但使不上力，他试过握拳，握不住，试过抬腿，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废了。

可他不想认。

他躺在榻上，想了很多，他想父皇，父皇今天来看过他，站在正殿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来，还有父皇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很平，没什么温度，还有父皇说“朕让你当，你才能当”的样子。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他的腿断了，手断了，可他还有儿子，他的儿子是嫡长孙，就算他站不起来了，他的儿子还在，皇位是嫡长子的。

他站不起来，他儿子可以站，他儿子还小，可他能等，等他儿子长大了，皇位就是他儿子的，他还是太子的父亲，还是太上皇。

他把林舒窈叫来。“舒窈，孩子呢？”

“在偏殿，奶娘看着。”

“抱过来。”

林舒窈把孩子抱来了，孩子一岁多，胖乎乎的，看见他就伸手要抱，李景琰伸出左手，想抱他，可他的左手使不上力，孩子差点掉下去，他赶紧用右手接住，可右手也疼，他咬着牙，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抓他的衣领，冲他笑，他看着孩子的脸，忽然笑了。

“舒窈，我没事，我站不起来，可我儿子能站，他是嫡长孙，皇位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林舒窈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她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对，皇位是孩子的，殿下好好养着，等孩子长大了，一切都会好的。”

李景琰点了点头，他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会儿，困了，慢慢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孩子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孩子递给林舒窈，让她抱下去，他一个人躺在榻上，看着帐顶。

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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