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缓缓褪去,屋内重归柔和。
秦钰涣散的视线慢慢凝实,一身素白戎装的轮廓,再度清晰几分。
马骁然后背紧紧抵着实木桌沿,微微仰头,望着眼前悬浮的身影。
方才转瞬即逝的惊惧早已散尽,心底只剩惊讶与好奇。
“你好!”
“请问,你是谁?”
她眨巴着清澈的眼睛,叽叽喳喳连续追问,
“是姐姐还是哥哥?
是神仙吗?
是美少女战士吗?
还是……幻灯片呀?”
半空的身影静默站立,并未应答。
马骁然心里悄悄发虚,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目光扫过桌上的旧木盒,瞬间反应过来
——是那颗一路跟着她回家的白球!
她连忙伸手抓起白球,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高高举过头顶,直直望向虚影:
“姐姐,你是从这个白球里面出来的对不对?”
半透明的身影轻轻点头,清冷的声线径直响在马骁然的脑海里,和巷中催她奔跑的语调一样:
“你是何人?”
“我叫马骁然,车家小学三年一班的!”
九岁的小姑娘答得认认真真,随即又执拗地追问,
“我都告诉你了,姐姐你是谁?
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间的!
这个球......?”
秦钰并未立刻作答,侧耳静听屋外陌生的市井动静,眼底翻涌着浓浓的茫然与疏离。
耳畔没有烽烟呼啸,没有鼓声号角,更没有乱世流离的仓皇。
这片天地,寻不到半分大明的气息。
她沉声反问:
“此地是何地?
如今是何年份?
莫非……又改朝换代了?”
一连串古朴陌生的问话,听得马骁然一头雾水,
但依旧懵懵地回答:
“现在是1993年,早就没有朝代啦,老师说我们现在是新中国。”
说完她又仰起头,不依不饶:
“我都回答你了,你还没说你是谁!”
秦钰垂着眼皮,看向她掌心的白杆球,轻吐一口气,纷乱的心绪渐渐平稳。
“罢了,
许是我执念太深,又挣脱了混沌束缚。
既来之,则安之。”
她淡然自报身份:
“我名秦钰,大明白杆兵镇东将军。
你手中这颗是白杆球,原为我白杆枪尾的配重木珠,
战时可稳枪蓄力,亦可脱手御敌。”
“万历二十七年,
我于山中练兵,此木珠意外脱手升空,久久未曾下坠。
随后,
一瞬白光笼罩,我便被困于无边混沌之中,
一晃,已是数百年。”
看着眼前满脸懵懂、全然不懂乱世风霜的小姑娘,秦钰微微轻叹:
“陈年旧事,你无需知晓。”
话锋陡然一转,她神色骤然严肃,像是捕捉到了关键讯息,目光牢牢锁住马骁然:
“你……姓马?!”
“嗯嗯嗯!”
马骁然用力点头。
得到应答,秦钰语气添了几分严苛:
“那便要谨记,
马家后人,上阵当拼尽全力。
临阵退缩、懈怠敷衍,必会贻误战机。
方才我助你稳气追贼,不过是不愿眼前之人,轻言败北。”
马骁然听得似懂非懂,脑子乱糟糟绕不过弯,却牢牢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
这是个厉害的姐姐!
她眼睛骤然一亮,小声惊叹:
“哇!
你是个女将军吗?
是将军啊!
那一定超级厉害!
你现在是神仙了吗?”
秦钰缓缓摇头,语气淡然:
“非仙非神,我只是守土御敌的寻常战士。”
“那白杆兵是什么呀?”
马骁然突然跳跃性的再次追着。
“是行军奔袭、戍守山河的队伍,
以双脚踏遍疆土,以长枪抵御敌寇。”
秦钰细细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纤细却紧实的双腿上,眼底带着审视:
“方才观你奔跑,底子尚可,有一定耐力天赋,
只是毫无章法、心性浮躁。
又不懂控气调息,稍作奔袭便会气机紊乱、力竭败退。”
“白杆球择你绑定、唤我苏醒,便是机缘。
往后,
我教你稳气、落脚、奔袭,
教你驾驭自己的身体,让你在奔跑之中,再无对手。”
马骁然眼睛瞬间睁大,精神满满。
她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跑得快,却始终耐力不足,但凡跑远一些,便会胸口灼痛、呼吸紊乱。
此刻听闻有法子改变,心底满是期待。
她彻底放下拘谨,往前挪了小半步,盯着掌心的白杆球,轻声追问:
“原来它叫白杆球!
你一直住在这里面吗?
被困这么久,是不是很想家?”
秦钰抬眼望向窗外喧闹鲜活的市井街巷,声音轻得像拂过岁月的风:
“很久,很久了。
我心底藏着一桩执念,
解不开,走不了,也回不去。”
“什么执念呀?”
马骁然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袖,指尖却径直穿过半透明的虚影,抓了个空。
秦钰垂眼看向她落空的小手,缓缓攥紧自己的掌心,语气沉得压着百年风霜:
“何为守护?”
“我半生披甲征战,只知死战不退、守土不离。
可岁岁厮杀,白骨累累,乱世依旧未平,故土终究难安。
我始终不解,拼死血战,到底在守什么?
真正的守护,究竟是什么?”
还是孩童的马骁然读不懂这份沧桑与遗憾,
只能凭着最纯粹的本心认真应答:
“守护就是保护别人呀!
保护家人、保护学校、保护我们的国家!”
“你说的皆是表层,不是我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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