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之内，昏暗的油脂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细长。

乔诺端坐在石床上，双目闭合，周身那股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清净”之气，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她回想着神念感知中，尼亚体内那驳杂、狂野，又带着风暴与雷电印记的非凡气息。

那是一种，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条途径的，“自然”之息。

她开始模仿。

一旁的尼亚，正坐立不安地看着这个占据了他家、也掌控了他生死的神秘“女人”。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

那种萦绕在“乔”身边、让他本能感到排斥的“虚无”感，正在减弱。

逐渐演变成一股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气息。

熟悉，是因为那气息的内核，与他自己，乃至他见过的所有精灵，都如出一辙，充满属于“暴君”途径的狂躁与暴烈。

陌生，则是因为这股气息，太过“标准”了。

就像……书里最完美的“水手”，该有的模样。

纯粹，凝练，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因个体情绪、经历，产生的细微偏差。

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你的气息……”

尼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搞不明白，眼前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诺睁开眼，眸光平静。

“现在，还会被轻易发现吗？”

“应……应该不会了。”

尼亚艰难地回答，“你的气息，现在和我们很像……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

“太……太完美了。”

尼亚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个词，

“就像，刚从风暴之神的神国里，走出来的使者。

不过，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只要气息的本质属于“同类”，便足够了。

乔诺微微颔首，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替天行道》果然玄妙，即便只有炼气期的灵力，只要神魂境界足够，依旧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效果。

这让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多了一重保命的底牌。

“你平时，吃什么？”

乔诺看向尼亚，转移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尼亚的神情，变得有些尴尬和窘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石床底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摸索半天，拿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黑面包。

在这个时代，对挣扎在底层的生灵而言，这就是能果腹的珍馐。

“我……我还剩下这些。”

尼亚将那半块黑面包，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乔诺面前，头埋得更低了，

“乔……大人，您先吃。”

他以为，这是一场考验。

考验他的忠诚。

或许，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也需要进食。

乔诺看着那半块，上面还带着尼亚手温的黑面包，摇了摇头。

她理论上早已辟谷，对五谷杂粮的需求，近乎于无。

哪怕如今修为被压制，仅凭半步合道的道躯，依旧可以汲取天地间游离的能量，维持生机。

“你自己吃。”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尼亚捧着面包的手，僵在半空，身体微微颤抖。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难道，这位大人嫌弃这食物太粗鄙？

“大……大人……我……”

“让你吃，就吃。”

乔诺的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意味，“别废话。”

尼亚如释重负，又有些惶恐地收回手。

他看着手中这最后半块黑面包，犹豫了。

这是最后的口粮。

吃完了，明天若是没有猎物，没有委托，他就要挨饿。

可“乔”大人正看着他。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

他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将那半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囫囵吞下。

噎得他直翻白眼，却连一口水都舍不得喝。

这个时代，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城里，一般有什么委托？”

等尼亚好不容易顺过气，乔诺才再次开口。

“委托？”

尼亚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大多……都是些体力活，或者去城外收集材料。”

“收集材料？”

“是的。”

尼亚解释道，

“风暴之崖的贵族们，总是渴望变得更强。

他们需要各种非凡生物的身体部件，或者一些蕴含着风暴、雷电力量的矿石、植物，来配置……魔药。

或者，只是单纯地，用来增强自身的力量。

这种活，很危险，我们这些底层的平民，就是靠这个，换取一点可怜的食物和生存空间。”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向往，

“当然，也有报酬丰厚的委托。

比如，替某位贵族老爷，去猎杀他的仇敌，或者，去探索某些新发现的古老遗迹……

不过，那种委托，只有序列8，甚至序列7的大人们，才敢去接。”

“带我去接委托的地方看看。”

乔诺说道。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尼亚就带着乔诺，离开自由民聚居区。

接取委托的地方，位于内城与外城交界处的一座巨大石殿。

石殿门口，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由某种凶兽头骨制成的牌子，上面用古老的精灵语，写着“风暴神殿任务处”。

这里，比自由民的聚居区，要热闹得多。

形形色色的精灵，以及少数人类自由民，聚集在这里，大声地喧哗、叫骂、讨价还价。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血腥、劣质麦酒，以及各种非凡材料散发出的古怪味道。

乔诺混在人群中，安静地聆听着。

经过《替天行道》模拟过的气息，让她完美地融入了这里，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听说了吗？西边的‘黑风林’，最近不怎么太平，好几个去采集‘雷鸣草’的队伍，都有去无回。”

一个尖耳朵的精灵，正和同伴压低声音交谈。

“何止不太平，我听卫队的朋友说，是里面出了个大家伙！好像是一头失控的‘风眷者’！”

“序列6？嘶……那可是大家伙！难怪最近‘雷鸣草’的价格，涨得这么离谱。”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被贵族老爷们听见，扒了你的皮！”

……

“喂，那个人类，过来！”

另一边，一个身穿精致皮甲的精灵贵族，正用马鞭，指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人类自由民，

“我这里有个活，去城东的‘哭泣海岸’，帮我收集一百枚‘海妖之泪’。喏，这是定金。”

他随手丢下一小袋叮当作响的东西。

那人类自由民连忙跪在地上，捡起钱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我一定给您办好！”

等那贵族走后，旁边一个同伴，才凑过来，酸溜溜地说道：

“切，不就是长得白净点，会拍马屁吗？‘哭泣海岸’那地方，晚上全是怨灵，一百枚‘海妖之泪’，怕不是要拿命去换！”

被他说的那个自由民，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

乔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所有讯息。

失控的非凡者、怨灵出没的海岸、为了晋升而不择手段的贵族、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人类……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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