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加布很难说清楚自己当下急切需要一份工作的心情从何而来，这种紧迫感甚至超越了她对地狱的好奇。

入职的过程称得上诡谲云涌，实在是需要细细来讲。

一位HR接待了她，对方是个脸上挂着标准营业假笑的恶魔，瞳孔泛着冷调的电子蓝光，脑袋两边长着丝绸状鱼鳍。只不过有半张脸被替换成了泛着光的金属义体，一身剪裁利落的工装，说话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真心。

似乎地狱的科技树比上头的还要茂盛。

加布内心咕哝着。

“所以。”面前的罪人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眯起半边眼睛——加布感觉他被机械改造的那部分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泛着电子蓝光的眼珠子一直在转来转去。

“你没有简历，没有经验，甚至刚刚才死——”机械脸恶魔指了指她衣襟上干涸的血点子，“就这么迈进了大楼，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你错了，我有充足的经验。”加布熟练地避开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在yes or no里选择说or。“我是体面人，死了自然也要做体面恶魔。不管贵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什么，相信我都能在这里争取到一席之地。”

闻言，他的电子眼和鱼眼齐齐盯住了加布。

加布同样梗着脖子对视，感谢自己的生活经历，她尤其擅长装腔作势。

这是一场博弈。

“你很勇敢。”

“谢谢。”

“这不是夸奖，地狱从来不缺莽夫。”

“您在玩弄文字，什么时候勇敢和莽夫划上等号了？”

HR那金属义体的下颌细微咔哒一响，脸上程序化的假笑淡了几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品鉴意味。

加布的脸上的笑容冷淡多了。

“说实话，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工作。”

“那就再好不过了。”加布回答道，“需要我为您陈述一下我的工作经历吗？”

“不不不。”他的双臂离开桌子，把自己整个恶魔砸进办公椅里，“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潜力，小羊羔。”

加布歪歪脑袋，蓬松的卷发弹在羊角上，她伸手敲敲自己的弯角，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个玩意儿能直接捅穿你的胸口。”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发起攻击是再简单不过的行为，这里魔魔都这么干，我的胸口可是身经百战。”他挺起自己的胸膛，咧着嘴笑出满口尖牙。

加布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话中有话。

HR：“我不是HR，但我的老板要求我来看看你。他说你或许有别人没有的资本。”

他夸张地上下扫视加布，“他说的不错，或许我们能成为工作搭档呢，哈哈哈。”

“噢——”那可太不幸了，加布撇嘴。

“别急着露出这副模样。”他再次正襟危坐，“我叫威廉，姓氏在这里不重要。”

“玛利亚。”

她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玛利亚是马莲恩太太为她取的中间名。

这位仁慈但又狠辣的女士希望加布能够像圣母一样保持纯洁的心灵，当然，或许也只是为了替她的罪孽赎罪。

威廉死的年头太长了，又或许很短，反正他记不清日子，每天都是这么过去。

地狱的黑夜和白天本就不分明，更别说在v塔工作，时间就只是时间而已，时间在难以被消灭的罪人恶魔身上不值一提。

唯一能让他们记得时间的只有大屠杀这一件事。威廉把自己整个魔打包卖给了三V，矜矜业业地在瓦伦蒂诺手下干活。

老实说，他享受这份工作，要比在人间快活地多，也简单的多，你需要做的就只有顺应本性，张开腿或者张开喉咙——

现在，他注视着面前这个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新魔。

威廉见过太多新来的罪人，死亡的人每天都有，而恶人总是要比好人多。这些罪人们要么谄媚讨好、唯唯诺诺，要么惶恐不安、急于求生，像这样一无所有，却敢和沃克斯集团的人事正面抬杠的新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当然，也不排除她刚来不清楚三V在地狱的地位。嗯……他看着加布骄傲得像是昂着脑袋的天鹅的模样，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不可否认，这女人真的有胆子——也很有资本，他指的是外貌的资本。

地狱从不缺艳丽张扬的恶魔，魅魔更是一抓一大把——可加布不一样。她的羊角温顺收拢，但却长着矛盾的锋利棱角，眉眼很干净，和大部分死掉后放飞自我的烂人们截然相反，她看起来太正经了，装模作样的态度倒是和她的衣着搭配得十分相称。

威廉还挺期待和她一起工作，他咽了咽口水。

被瓦伦蒂诺盯上的人很难逃脱，他的话术，他的天赋，再加上他得力的盟友，威廉并不怀疑这骄傲的小东西会落网。

威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加闪烁，他低头打量了一眼，笑道：“恭喜你，姑娘。看来你的档案能被加入沃克斯集团的系统里了。”

“这意味着我入职了？”加布问道，“这么草率？”

“我们有自己的标准，女士。”他现在又开始装正经了，加布在心底为这只装腔作势的死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带你去见老板，他会为你安排工作。”

加布微微愕然。

这就直接去见老板？什么玩意儿？她在韦恩工作八百年也没有这么轻易就能见到老板。

“你的直属对接上层，归属于瓦伦蒂诺大人的管辖片区。”威廉站起身，“算是你的运气，新人。能被三位大人之一亲自留意，是无数底层恶魔求之不得的殊荣。”

她在迈进3V塔的那一刻就被监控锁定了，陌生魔，而且不是记者，这足以让老板稍稍给点关注。

他伸手想要和加布握手，“你要一飞冲天了，玛—利—亚—。”

加布没有伸手，她的直觉在大脑鸣响了警钟。在哥谭能活到成年，她的警觉帮了大忙。

她默不作声将办公桌上的一根钢笔收进袖口。

加布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抛弃你熟悉的规则，地狱没有蝙蝠侠，更没有法律。

你得用更激进的手段保护自己。

威廉收起没被理会的手，帮她推开门，一路带着加布来到电梯前。

V塔的装修很是前卫，金色红色和紫色交相辉映，但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则是泛着冷色的光。让人沦陷却冰冷彻骨。

电梯上的海报是一个衣着暴露的恶魔，布料少得让加布不忍直视。

等等，这个公司不会是搞那种生意的吧？加布忽然福至心灵。

加布当然知道“那种生意”，哥谭的夜晚也是被蝙蝠侠犁了好几遍才勉强干净起来。

如果真是，加布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跳窗逃跑。

威廉为她按了电梯，自己却没有进电梯箱。

他歪着脑袋：“好好表现——真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

加布的眼皮突突直跳。

————

和瓦伦蒂诺的见面并不美好，最起码加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辣眼睛的一幕。

她情愿自己拿着一把大砍刀去和蝙蝠侠决斗，脸上挨上几拳都不愿意再看见三只恶魔搂在一起的抽象姿势。

噢，加布后来知道除了瓦伦蒂诺之外，另外两只恶魔是机器人。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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