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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不用问,夏苒已然明了。

想来沈燕飞和徐祝应是两情相悦,或许也同她和冯松成一样,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却被迫分开。

“我被兄长卖来时,他并不知晓,定是去问了兄长才知我在这里,也不知兄长有没有刁难他。他送了半年的菜,只为能寻到我,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只敢向那些面善的人询问,担着小心不敢多嘴,生怕失了送菜的活计。夏苒你知道的,我从未去宴会上侍奉过,主厅那边怎么会有认识我的人,他就这样锲而不舍地等了我半载。他这个年纪早就该成婚的,也不知是如何承受住了父母的压力。”

沈燕飞哭得伤心,夏苒却异常平静,“如今你们相遇,可想好了以后?”

“他说会攒钱,为我赎身。”沈燕飞擦去眼泪,“他这样说,我自是感动的,起码我没爱错人。可要赎身,光有银子哪里能行,我不想让他将后半辈子耗在我身上,无望地等待,我会找个机会拒绝他。”

昨日之前,夏苒会赞成,与其到最后消磨掉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如快刀斩乱麻,至少回忆是美好的。

可方才,她已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

“先别急着拒绝,既然他能等你半载,那就再等半载,说不定会有转机,若届时还是无望,再拒绝也不迟。”

夏苒并不打算告诉沈燕飞她的决定。她了解冯松成,空有个冯府嫡次子的身份,既没入仕也没实权,更没打过官场的交道,也不知赎身之事能否办成。

与其给沈燕飞希望又让她失望,不如不说。

且冯松成活得太简单,那就先从这件事开始,让他知晓处事不易,世间许多事并非有钱就可以。

也可借此事让他更加明白,罪臣之女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想让她离开教坊司,难于上青天。

沈燕飞低头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走,我们回去睡觉。”夏苒拉着沈燕飞往耳房走,沈燕飞看着夏苒耳后的发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其实今日她去宴会上侍奉,皆是因为她同夏苒交好,都察院左都御史嫡子曹源问了她许多关于夏苒的事,末了还不让她告诉夏苒,说不告诉才是对夏苒好。

其实她对夏苒并不了解,在这个勉强温饱的教坊司,她甚至连夏苒喜欢吃的东西都不知道,除了摇头就是摇头,惹得曹公子也频频摇头。

既没说什么,曹公子瞧着也不像是恶人,说了反而会对夏苒造成困扰,那就干脆不说。

*

曹源喝得醉醺醺地从教坊司出来,直接去了肃王府。

周焱早已就寝,听到侍从通传,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披了件大氅就出了屋。

打眼瞧见曹源跌跌撞撞往他这边来,一把将人扶住,“信善,出什么事了?”

曹源,表字信善。

曹源一把搂住周焱的肩膀,“我给你问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让你问什么了?”周焱听不明白曹源的话,架着他进了屋,将人放在窗边软榻上,吩咐守夜侍从,“让厨房熬碗解酒汤来。”

曹源斜靠在软榻上,半闭着眼,“那个夏苒不是你的仇人吗?为何那日在教坊司柴房你要救她,让她死了不就行了。你究竟想要如何报仇啊?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都闭口不言。”

他拿起一旁矮桌几上的茶壶,打开壶盖直接喝了起来,喝完后再将空茶壶随手扔在软榻上,“我想着你或许是不想直接灭口,你是不是还没想好啊,要诛心,要捧杀,还是要虐杀,你告诉我,我去办,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那个……”曹源胃里翻江倒海,话说到一半跑到房间角落,抱住吐盂吐了起来。

吐完了,他又躺回到软榻上,“今夜恰逢有宴会,我就去打听了一番,谁知夏苒并没什么喜好,投其所好地捧杀似乎行不通。”

“我说启明,不如先让夏苒失去妹妹,再让她失去挚友,这样够不够诛心?要不然逼她做官妓吧,我可是见过她在先皇寿宴上的模样,虽说如今伤了手无法奏琴,打扮起来随便舞两下也勾人得很,你是知道官妓下场的,这算不算虐杀?”

周焱手里端着给曹源倒的茶,不自觉将内力施加于茶杯上,越捏越紧,茶杯终是承受不住,被他捏碎。

“你做什么了!”周焱的声音严厉低沉,带着浓重的怒意,他往前走了一步,厉声道:“你今日去教坊司都做了什么!”

这一声吼,曹源清醒了大半,他看着周焱怒气腾腾的眼睛,再看一眼他脚下的茶杯碎片,往后缩了缩,“没,没啊,我就是找了同夏苒亲近的人问了些话,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不是找你商量吗,我是想为你解忧。”

周焱眸中的怒意渐消,走到方桌边,重新道了一杯茶递过去,“别擅自动她。”

曹源接过茶喝了一口,“不是,启明,你很奇怪哎,你不想报仇了?”

周焱转过身,坚|挺的后背巍峨不动,“我自己的仇,无需别人插手,你也别多事。”

曹源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到底怎么想的,告诉我呗。”

周焱推开他,“大晚上的,别在我这里发疯,快回曹府去。”

“我发疯?”曹源委屈得很,“我就是看你这两日心情不好,想为你解忧,你还不领情。”

“世子,醒酒汤好了。”

侍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焱道:“喝了醒酒汤就回去吧。”

曹源径直往房门走去,打开门,端过侍从手里的醒酒汤喝了下去,放下汤碗转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曹源走后的好几日,周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能梦到在西境时的日子,姜父背他走过的泥泞路,姜母为他纳过的鞋底,姜玲儿同他放过的纸鸢。

梦中有多美好,清醒后就有多痛心。

房中的安息香越来越浓,他却越来越无法安睡,干脆起身坐到窗边,冷风吹面,也抚不平他心中的烦闷,终是穿上外袍和大氅,独自出了府。

他不知道该去哪,要去哪,就这样漫无目的走到了教坊司。

脚尖轻点,施展轻功,从高墙上跳入,一路行至西院耳房前。

今夜天空晴朗,无风无雪,弯月明亮,繁星满天。

他本以为是无人的院落,却在院中树下的石桌前看到有人点着烛台,坐在石凳上,缝制着什么。

若是个盛夏,这样的夜晚定是最舒适的,可如今已到腊月,寒冷入骨,怎得屋外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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