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带着宋南辞走过曲折的庭院,迈过一道圆形的拱门,来到了王玉菲居住的诚园。
玉白色的石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诚园二字,院中绿意盎然,墨绿色的竹子随风摆动,碰撞间发出清幽的沙沙声,秋深露重,即便是翠竹,枝上的绿叶也不免幽幽转黄,一阵迷眼的秋风拂过,枯了边儿的竹叶如濒死的蝶儿,无力的从枝头翻飞落下。
江南深秋多阴雨,天空总是蒙着厚厚的云,今日也不例外,暗色的云层堆得很低,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宋南辞快步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了王玉菲内院的门口。
正厅是木桌上,铜壶正咕嘟嘟的冒着白气,王玉菲身着藕色罗裙端坐在桌旁,她手中捻着墨色建窑茶盏,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吴成身后的男人。
她早就让丫鬟打探过了,这男人叫陈二牛,是北方来的布商,来梅平县做些布匹生意,前几日刚到城里,带着妻子和两个弟弟住在城西的云游客栈。
她抬起手中的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一口,今日这俊俏的布商到了她的眼前,仔细一看,竟比那日在米铺门口的惊鸿一瞥更让人心动,王玉菲嘴角翘了翘,对他很是满意。
只是苦了从云游客栈开始便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吴管家。一路走来,这位陈公子一句话也没说,可他就是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自认为跟了王仁不少年,当地的达官显贵见了不少,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可今天这一遭,简直要了他的半条老命,这陈二牛在马车上就一幅冷的冻死人的模样,今天在他前面引路,吴成感觉自己的老寒腿都要提前发作了。
“小姐,人到了。”迈过红木门槛,吴成对着坐在正厅垂眸喝茶的王玉菲躬身禀报道,他见小姐对他摆了摆手,立刻如释重负的退至一边。
王玉菲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眼眸,他的眸光森冷,如深冬的冰雪般冻人。那眼神看的她的脊背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心中不禁嘀咕,一个低贱的布商罢了,有什么好怵的,她悄悄挺直了脊背。
在梅平县,她爹就是天,她抬起下巴轻笑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傲气:“陈公子坐吧。”
见他站着不动,也不接丫鬟递过去的茶水,王玉菲不由得皱起眉头,:“今早便听说陈公子的夫人跑丢了。”她把玩着手边的茶盏,眼神直直盯着男人:“近来也不知从何处来了堆流民,搞得我们梅平县乱哄哄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描摹男人的姣好的身材,她阅男无数,早就练就了双慧眼,褪了色的粗布长衫难掩男人匀称精壮的身材,肯定是个有力的。王玉菲心中不快,真是便宜了那个病秧子狐狸精。
可转念一想,今日之后,这极品男人便是她的了,她的语气不由得软了些:“你的夫人我可以帮你。不过嘛,这忙我也不是白帮的。”她抬手指了指他:“你得留在我这儿帮我打理布匹生意。”
宋南辞站着没动,从进这诚园的大门开始,那女人的眼神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从头顶到脚跟,每一寸都不放过,恨不得透过自己的衣服看进来。
他心中十分嫌恶,不由得想起那日拜托了王家姐弟后,阿笙玩笑似的调侃,她说的不错,王小姐居心不良。
若不是阿笙在他们手上,他不想看到王家的任何一个人。
宋南辞站在诚园的正厅,房间里的温度比方才下降了不少,他冷冷开口道:“我没工夫跟你瞎扯,我夫人在哪?”
“陈公子这话什么意思?”从宋南辞进来之后,他便一言不发,一直是她王玉菲在唱独角戏,她本就越说越不快,好不容易这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结果是句噎死人的质问,她心中火起,刻意装出来的小意温柔再也维持不住了,跋扈说道:
“什么人在哪?我好心帮你,你倒反过来咬我一口?”她从袖中摸出一方丝绸帕子,往前一掷,绸光缎亮的帕子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帕角绣着朵淡粉色的荷花和一只彩色的蝴蝶,荷花白粉渐变,那只彩蝶栩栩如生,精致漂亮,只是这月白色的帕子中间赫然染着一大片鲜红色的血迹。
宋南辞怔住了,赶在帕子落地前接住了它,这方帕子他见过,是到了临江城之后,楼闻笙自己绣的,他当时就夸赞过她的绣工,还想着之后找个理由哄她给他绣个贴身物件。
他的目光定在了手中的帕子上,那中间鲜红的血色刺的他心口突突直跳,王玉菲刺耳的话语声一直绕在耳边:“也就底下人在城西巷口捡了这东西,看着精贵,是体面人用的,我才给你看看的......”
宋南辞攥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视线模糊了半分。
从临江城寄信到京都大约要二十天。出发来梅平县之前,他给自己定了期限,二十天之内把梅平县的事情解决,因此在出发前,他给还是给父亲回了信,没有欺瞒,告诉他楼相千金在这儿,等梅平县的事情告一段落,他的父亲刚好去楼家提亲。
信刚寄出去,人就被绑架了。
还是在他身边失踪的。
他没法跟楼家交代,更没法跟自己交代。
“你要是识相,人我帮着找;你说是不识相......那我家的小厮下次捡着的是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喋喋不休的威胁声还在耳边萦绕,他攥住帕子的手指逐渐用力,他抬起眼眸,眼眶发红,带着满眼的戾气看向王玉菲:“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赔上王家满门性命,都不够。”
“不够?在梅平,我爹就是王法,你个外地来的布商,也配威胁我,哈哈哈......”王玉菲看着堂下男人的话愤怒的面容,先是捂嘴轻笑一声,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笑的靠在椅背上,方才心中的那点怵全部消失了,外地的布商,还敢口出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姐,小姐!不好了,府外有一大堆穿甲的兵卫闯进来了!”
两个小厮慌慌忙忙的跑进来,跪倒在地上抖着声音说道。
王玉菲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尖起嗓子指着两个小厮骂道:“什么人敢硬闯我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爬上了不可置信,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堂下的宋南辞,指尖颤抖着指向他:“你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猛地踹开,甲胄整齐划一的碰撞声扑进诚园,王玉菲不禁站起身来,手指死死抓住身旁丫鬟的手臂。
莫云和风萧走在最前面,他们两人先一步跨进院中,膝盖“咚咚”两声重重砸在鹅卵石小径上,颤声说道:
“属下来迟,请大人降罪!”
“属下护住不力,请大人降罪!”
莫云沉声说道:“府中随行的六十名兵卫全部到位,已将府内仆从丫鬟已集中看管。”
“王仁人呢?”
“已派人去请了,片刻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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