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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初恋

长公主府花厅中,明懿眼见着太医诊完脉,全福来还不肯走。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看向这位御前总管大太监:“本宫乏了。”

全福来讪笑着上前福了一礼,耷拉着的眼皮扫过厅内众人:“殿下,您看……”

明懿凉凉瞥他一眼,摆了摆手。

丫鬟领着老太医鱼贯退下,厅内只剩谢双。

“说吧。”

全福来近前半步,像是怕人般:“陛下让老奴传话,殿下安心在府中养病,翼王府与魏家之事,不日便有定论。”

明懿强撑着眼皮,靠进太师椅中:“嗯。”

“就这?”装模做样就这一句?

想是看出明懿的不耐,全福来忙陪着笑,说出真正来意。

“陛下遣老奴来,还想问许编修几句话。您看可方便?”

明懿堆在椅子里,撩眼看他:“兄长主意谁去双流县?”

她出去忙了一夜,紫宸殿也热闹非常,竟还没有明旨意。

全福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明早便会下旨,遣御史台陈御史、锦衣卫封千户一同前往,这也是陛下遣奴才问您的第二桩要事。”

见明懿只静静看他,不接茬,全福来又自个儿把话接了下去:“陛下念及几位大人对蜀地不熟,想请殿下拨一人随行引路,不知您眼下可有人选?”

明懿随意把玩着扶手的动作一顿,认真打量起这位御前总管大太监。

他脸上是拿捏恰好的恭谨。这个狗东西,在小公主跟着祭拜先帝那些日子,可不是这般低眉顺目呢。

都说奴才的风向,主子的态度。

她干翻魏家、威慑明钺,不惜背负恶名,也要表明立场。

他也是满意了。如今这般举动,不论明聿出于何种心思,总归摆出了姿态。

不过……

明懿笑了笑:“本宫身边暂无合适人手。不过……”她刻意拖长语调,“若陈御史一行确需向导,本宫可修书益州府,遣人前来接应。”

全福来笑容无比恭顺:“奴才替几位大人,谢殿下体恤。”说罢他目光扫向厅外,“那许编修那边……”

明懿摆了摆手:“去吧。想问什么自去便是。只是许编修身子单薄,本宫瞧着都心生怜惜,全大伴可莫要耽搁他歇息。”

全福来俯身拜下:“喏,奴才一准儿掐着时辰。”

目送全福来离去,明懿偏头吩咐谢双:“去听听他问些什么,给许瀚文送一碗安神茶。”

谢双领命而去,明懿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

时近冬日,戌时未至,长公主府已然处处掌灯。

她立在花厅门口,仰头望向天际残月。

残月高悬,无论古今。她还回得去吗?

有小丫鬟上前为她系好大氅,又被明懿挥手屏退。

远处灯火绵延,明懿深吸一口气,揣着手,缓步迈下台阶。

花厅连通外院,转过一道抄手游廊,便见花园假山处,一人一猞猁正在嬉闹。

未等明懿走近,那猞猁猛地翻身跃起,进攻的姿态尚未成型,又软塌塌趴回地上。

谢九握着彩球,从假山矮石上起身:“主子!”

明懿悠悠晃过去,从他手中取过彩球,细看才发觉,彩球上满是口水。

她嫌弃地将这粗线缝制的彩球塞回谢九怀中:“谢小九,你着实不讲究。”

谢九无奈。他至今仍没完全适应,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的主子,独自相处时,总带着几分局促。

他连忙双手拢住彩球,迟疑掏出帕子:“……您擦擦手。”

明懿接过帕子,一边擦一边问:“在玩什么?”

谢九瞥了眼趴窝的猞猁:“晚间它吃多了,奴才带着消食。”

明懿了然点头,蹲下身,就着素帕揉搓猞猁的脑袋。

细看之下,猞猁确实肚腹鼓胀得厉害。

猛兽通人性,许是她揉得舒服,竟闲闲的翻出肚皮,用爪子蹭她。

谢九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又收回目光。

明懿素来喜爱圆毛。

偏现代时她那身子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三十岁不到,就落下各种小毛病。

譬如鼻炎。

如今穿到古代,这具二十四岁的身子虽底子孱弱,却不妨碍她稀罕各种生灵。

她将猞猁浑身揉遍,蹲在地上招呼谢九:“扶我起来。”

一身锦衣华服,外加厚重氅衣,以她这般瘦弱的身子,蹲久了起身着实吃力。

被搀扶起身,明懿将帕子还他:“眼看就要入冬,你穿得太单薄了。”

她知晓习武之人体魄强健,只是谢九身形,比旁人更为清瘦。就像谢元,看着瘦,却有肌肉。

想到这,明懿莫名砸了砸嘴。

谢九常年与院中鸟兽为伴,性子寡淡,明白明懿是体恤自己,恭顺应道:“是,奴才记下了。”

“好。”明懿颔首,“继续玩吧。”

说罢转身欲走。

谢九在她身后躬身,谁知明懿走出两步,忽又停下。

她转身唤他:“你过来。”

谢九不疑有他,上前几步。趴在地上的猞猁歪头看向二人,也跟着起身凑近。

明懿立在簇簇山茶旁,凑到谢九耳畔低语。

谢九听闻前两句,震惊后退半步,又在明懿淡淡一瞥之下生生止住身形。

待到明懿交代完毕,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可听明白了?”

此处小花园,假山、花丛、桂树繁茂,灯笼却寥寥无几。借着幽幽光影,能看见谢九脖颈已然泛红。

他强忍羞意,垂首躬身:“是,奴才明早便去办。”

明懿狐疑地打量他,见这年轻人死死垂着头不敢看自己,后知后觉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绷着脸,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淡淡颔首,也不管他能否看见。

“行了,本宫走了。”

临凤阁坐落于公主府最深处。明懿这会儿子跑了觉,又惦记上方才暖池中事。

她去前厅耽搁许久,那人迟迟不曾来寻,莫不是对自己并无半分心意?

那她先前一番举动,不成职场性骚扰了吗?

记忆中,小公主虽然有个驸马,但属实还是个单纯小姑娘。

还是说,自己的这一番发作,唐突了佳人?

明懿一边走,一边胡乱想着。身上绛紫色氅衣衬得她气度端凝,旁人丝毫看不出,她脑子里此时已然色彩多姿。

她想得入神,丫鬟远远坠在身后也不敢扰。

行至白玉石桥,脚下忽然踩空。

丫鬟来不及阻拦,明懿低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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