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往下坠落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
四周是黏稠的黑暗,墨绿色的毒液在下方的腔体底部翻涌着、冒着细密的气泡,一股刺鼻的腥味从下面涌上来。裴陵川在她旁边坠落,两个人几乎是同一高度,像两颗被同时丢下去的石头。白桃的手指还攥着那颗碧绿色的妖丹,攥得很紧,但她想这东西还有什么用呢,人都要死了。
电光火石间,她看见裴陵川右手往腰间一抹,灵兽袋的袋口弹开,一道赤红色的光从里面飞出来,在半空中猛地抖开了翅膀。火舞——那只巴掌大的红色鸾鸟在离体的瞬间就恢复了战斗时的体型,双翅展开比磨盘还宽,赤红色的羽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光。它鸣了一声,朝白桃俯冲下去,双爪精准地抓住了她两侧的肩头。
裴陵川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她上去。”
火舞的爪子嵌进白桃肩头的衣料里,把她从下坠的势头中猛地往上拽了一截。白桃被它拎着往上升了半丈,低头看见裴陵川还在下方坠落,墨绿色的毒液离他越来越近。她没有犹豫,手腕一翻,朝下探出去攥住了裴陵川的袖口,两人身体蓦地往下一沉,白桃道:“一起。”
火舞的翅膀猛力扇了两下,爪子上的力道绷紧了。但它还小,确实撑不住两个人。拽着白桃一个人还勉强能往上飞,加上裴陵川之后整个下坠的势头虽然缓了一些,却依然在往下落。火舞的鸣声急促起来,像在说“我撑不住了”。
裴陵川被白桃攥着袖口悬在半空,衣服“赤啦”地响了一声,裂开些许,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毒液面,又抬手指了指上方一处微微透光的壁肉——那里的壁面比别处薄一些,像被什么从外面反复击打过,有灰白色的光从肉壁另一面渗进来。
“那里,”他说,“他们在外面攻击的位置。你从那里出去。”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白桃攥着他袖口不放的手指,语气冷下来道:“不想一起去死就放手。我会以灵气护体,一会儿死不了。”
白桃没有松手。火舞的翅膀还在拼命扇着,但已经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了,一鸟二人的高度在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往下掉。
白桃的脑子转得飞快——取到妖丹的时候系统弹过一行字,【鬼蜮王妖丹获取成功,请于七日内完成喂食】。
鬼蜮王的妖丹是至阴至寒之物,辟毒避瘴的能力比百草峰的解毒药强得多。裴陵川是剑修,灵力刚猛,妖丹入腹之后一来可以避毒,二来寒热相激,浑身气息翻涌,正好能借着那股力道冲出去。她不知道这个逻辑到底对不对,但她没有时间想了。
她把攥在掌心里的那颗碧绿色珠子举起来,手腕一转,猛地覆到裴陵川嘴上。她的指尖抵开他的牙关,把妖丹往里面塞——那颗珠子触到他舌尖的瞬间滑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手心里张开了,带着温热的气息,湿润的触感在她指腹上一闪而过。
裴陵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喉咙里动了一下,那颗妖丹已经被他顺着本能吞了下去。
白桃收回手:“鬼蜮王妖丹,肯定有避毒功效,能助你多抵挡一会。”
她说完这句话不看他的眼睛,松开了攥着他袖口的手。
裴陵川的身体从她指间滑落下去,坠入了下方那汪墨黑色的毒液之中。白桃没有回头看他落入毒液的样子。
火舞猛地一挣,把她往上拽了两丈,头顶那道透光的壁肉越来越近了。
白桃抬头看见那层壁肉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劈开,剑尖从壁面上刺出来,顺着裂缝用力一剜——顾初荷的并蒂剑撕开了一道容一人通过的裂口。火舞带着白桃从那道裂口中穿了出去。
灰白色的天光和潮湿的海风同时涌上来,白桃落在仙船甲板上,双膝着地,手撑着木板大口喘气。她肩膀被火舞的爪子抓伤了,两道深红的爪痕从肩头延伸到锁骨,衣料被撕开了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偏头看向鬼蜮王身上那道裂口。
容墨玄站在她几步之外,扇子握在手里没有打开。他看了她一息,开口问道:“裴陵川呢?死了?”
白桃撑着甲板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还在鬼蜮王肚子里,快救他出来。”
容墨玄没有立刻动。他把扇子打开又合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急什么,他命硬,一会儿死不了。”
然后他抬了抬扇骨,一道灵力从扇面探出去缠住鬼蜮王正在下沉的尸体,将它缓缓拖向岸边。白桃从甲板上跳下来,跟着容墨玄跃到岸上。鬼蜮王的尸体横在浅水区的沙滩上,背甲上的水藻和藤壶被沙子磨得沙沙响。顾初荷已经沿着一路追到岸边,并蒂剑连劈数下,将壁面上那道裂口撕得更大了。
忽然,裂口深处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那道光芒从黑暗的腹内冲出来,像一把被丢进井里的剑从井底反弹上来一样。或许是沉底后找到了借力之处,又或许是那一道口被顾初荷撕得更大了,总之,随着那道剑光,裴陵川从裂口中跃了出来。
他落在岸边的浅水中,水花溅了半丈高,整个人从头发到衣摆都裹着一层墨绿色的毒液,像刚从墨汁和海藻混着的缸里捞出来的。他的脸也被毒液糊了一半,只有一双眼睛是干净的,银白色的灵力还在周身翻涌着,把残存的毒液蒸出一缕缕白烟。
这副样子……实在是有损他平时谪仙一般的形象。白桃站在岸上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顾初荷收了剑别过脸去。林清音站在几步之外,轻声咳嗽了一下。
容墨玄站在人群后方,挑了挑眉:“沧澜剑峰首席,就这个形象见人?有趣有趣。”
裴陵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裹满毒液的样子,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像话。他念了一个净身咒,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毒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一样从他的衣袍、头发、皮肤上滑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须臾之间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清冷干净的模样,衣袍如新,发丝滴水未沾,只是面色比平时红了一些。
容墨玄走到裴陵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居然能从鬼蜮王毒液里毫发无损地出来。”
他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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