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也从裴烬家回来，不知怎么的，脖颈后方像有针扎进去一样，在她的皮肤上穿针引线，她照着镜子查看，皮肤完好无损，并无异样，便没放在心上。
她满心满眼地扑在画画上，这几日起早参黑，窝在画室沉迷地描摹裴烬的证件照，现在问他有几根睫毛，她都如数家珍。
薛也盯着证件照出神，窗外细雨绵绵，落了一季的潮气。
她闷闷不乐地坐着，翻来覆去地想，裴烬是不是偷偷给她下了蛊？日夜描摹照片还不够，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想要再见他，像是心口钻了毛毛虫，一寸一寸地蠕动着，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可她只能将内心这股蠢蠢欲动压制住，因为……她马上就要订婚了。
老太太下了命令，要求她尽快从三位候选人中挑中一位，一个月后订婚。
今天约定见面的是顾家长子顾霖，三位中哪一个都是人中龙骨凤，顾霖相比较长相格外出挑，算是前三甲中的探花，但还是不如裴烬好看，也不如裴烬白净。
薛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也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这个时候又想到他了。
细碎的雨声顺着门缝卷进来，混着微凉的晚风，携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入内。
薛也漫不经心抬眼的瞬间，忽然呼吸骤然一滞。
是裴烬。
他穿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服务生制服，袖口挽着，露出线条清冽的小臂，托盘里搁着一瓶红酒，步履从容地朝这桌走来。
薛也完全怔住，小嘴下意识微微张着，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眼睛倏地亮了，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可裴烬走到桌边，微微躬身，将红酒稳稳放下，目光扫过她和顾霖，客气而疏离地问了一句：“请问需要现在开酒吗？”
他的眼神平淡无波，像是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薛也的笑容僵在嘴角，眼底的光亮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暗了下去。
她都忘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
她在这里兵荒马乱，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薛也垂下眼睫，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餐巾。
“小也，小也……”
薛也忽然抬头，“啊？”
顾霖笑了笑，声音温和，“现在要开酒吗？”
薛也神色恹恹，胡乱应了声，“开吧。”
“砰”的一声脆响。
薛也的视线被声音硬生生拽了过去，猛地抬头，裴烬手里握着开瓶器，木塞刚刚拔离瓶口。
动作利索干净，看样子做服务员很长时间了。白天上课晚上出来兼职，他很缺钱吗？
她怜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裴烬侧身去取酒杯，耳垂上一点微光晃过她的视线。
薛也的呼吸骤然停住。
裴烬的右耳上，静静缀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饰。珠子不大，但戴在他冷白皮上，偏偏扎眼得很，衬得他整个人清冷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艳。
是她的珍珠耳饰！
男生戴耳饰本就少见，而他却戴着她的耳饰招摇过市。
胸口那股被压住的悸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地往上撞，撞得她指尖发麻。
她猛地站起身，正在倒酒的裴烬，被她手肘撞翻了面前的高脚杯，红酒泼溅而出，殷红的酒液大半落在她的裙摆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痕。
顾霖皱眉起身，一把推开一旁的裴烬，手已经扶上了薛也的手臂，语气关切，“小也，没事吧。”
薛也也是懵了，摇了摇头。
裴烬则被推得往后一踉跄，密长睫毛下那双眼睛暗沉沉的，他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用一种极淡极淡的目光，盯着顾霖扶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仿佛下一秒要扭断。
顾霖浑然不觉，已经转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你怎么做事的？叫你老板出来。”
裴烬收回视线，垂下眼，“抱歉。”
顾霖皱眉他身上阴恻恻的目光，又急于想在美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贴心，继而想发难。
“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薛也嗓子有些发涩，打断他的话，“我去趟洗手间。”
顾霖立刻松了手，语气体贴，“我陪你去——”
“不用。”薛也拒绝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补上一句，“……我自己去就行。”
顾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到底没再坚持，只点点头，“我等你。”
薛也转身，目光在餐厅里茫然地转了一圈，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裴烬迈步上前，“我带您过去。”
顾霖的眉心拧了起来，但薛也已经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麻烦了。”
裴烬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身推开，门外走廊尽头是洗手间的指示牌，灯光亮堂。
“前面就是。”
薛也“嗯”了一声，从他身侧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又忍不住望向他的右耳垂，欲言又止。
裴烬抬起眼皮，不解地看着她。
薛也咬了咬嘴唇，“你，你的耳饰很漂亮。”
裴烬愣了下，眼底漫开一层似有若无的、意味不明的浅淡笑意。
“几个月前，我一觉醒来撞见家里客厅站着一个女孩，她像只突然闯进森林的小鹿，懵懂害怕，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就跑没影了。”
薛也的呼吸轻了。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直到醒来看见桌上放着这枚珍珠耳饰，我摆在玄关的鞋也不见了，才知道原来不是梦。”
他抬了抬下颌，指尖轻轻蹭过耳上珍珠，漫不经心把玩着。
“因为很想再见那个女孩子一面。”
他那双深黑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鱼终于游到了浅处，“如果再见，我戴着它，她一定能认出我来。”
薛也整个人愣住了，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砰地跳。
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搅动着手指，小声道：“你，你还想见她做什么？”
裴烬忽然眯了眯眼，偏过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
“那晚的女孩子，”他带着几分探究，慢慢地说，“跟你长得有几分像。”
薛也猛地一惊，浑身一紧，慌忙打断他，“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她再也不敢看他，转过身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闪了进去。
薛也靠在门板上，手捂着胸口，心脏在里面横冲直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腾的鸟。
薛也望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努了努嘴。
还说想再次见到她，都是鬼话。那晚是房间的灯光太暗，还是他近视眼，她明明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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