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话呢,”男人歪了歪头,盯着她,“裴烬在哪?”
薛也看着自己被撞撒的木薯羹,蹙起眉心,没好气地问道:“谁是裴烬,我不认识他。”
裴世临脸色一沉,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从里面出来,你敢说不认识他?!”
薛也往身后的芙蓉街看了一眼,不解地歪了歪头,“从里面出来,就非要认识他吗?”
她本就刚和陈劲吵过,心里憋着一团火气,遇上这般蛮不讲理的人,不肯示弱,“你要是不信,自己进去找到他,再来跟我对峙。”
裴世临气得胸口起伏,叉着腰低吼,“你以为我不想进去?”
他指着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巷子,声音拔高了,“我要是能进去,我早就——”
他话音未落,抬脚狠狠踢了一下面前的结界。
本该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可这一脚踢出去,脚面竟然直接穿了过去,没有任何阻隔。
他整个人僵住,小腿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自己没入巷口的那只脚。
“进来了?”裴世临愣愣地拔回脚,又试探着伸进去,再拔出来,又伸进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薛也,“什么时候能进的?”
薛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本来就能进能出啊。”
裴世临的表情凝固,没见过这么不怕死小姑娘,刚要发难,驭菱忽然脸色一变,低低喊了一声,“少爷——”
裴世临猛地转头看向芙蓉街深处,瞳孔骤缩,结界消失,意味着维持它的人不在了。
裴烬跑了!
“不好!赶紧给我追!”
裴世临一声令下,几个人调头就要往巷子外冲。
薛也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张开双臂,抬着下巴,“不能走。”
裴世临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干什么?”
“你们还没赔我木薯羹呢。”薛也理直气壮,指了指脚边洒了一地的木薯羹。
裴世临脸都绿了,“你让开,再不让开,我就——”
裴世临抬起了巴掌,驭菱赶紧拦住他,低声道:“要事要紧。”
裴世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沓钞票递过去,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这些够了吧!赶紧滚。”
话罢,裴世临带着人刷刷地冲进巷子,脚步凌乱,几下就跑没了影。
薛也脸色微变扭头就走,步子又急又快。走出巷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已经离开芙蓉街,身影没入灰蒙蒙的雨雾里。
薛也松了口气,她低头数了数,足足有一千多块,她弯了弯嘴角,把钞票折好塞进口袋。
裴世临这个人,果然又蠢又大方。
她心底暗自懊悔,早知道会撞上裴世临,当初就该走陈劲给她指的东路。
临走陈劲突然跑出来,她以为他要挽留她,还没高兴,就听见他说,“西边修路被封了,你走东边大街。”
原来是让她越快走越好!
是她故意想跟陈劲对着干,知道他在窗户看,以为走了西边路,他会追上来。
又嘴馋,惦记临走也要再捎一碗街边木薯羹,没想到竟迎面撞上裴世临这货。
自打记事起,熟记裴家一众子弟样貌就是她的必修课,方才第一眼,她便认出了裴世临。
万幸,她多年刻意收敛掩藏异能气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倒是薛也几次想要摘下手套捏碎他,他在南宁害死望月族一女子的事,她听说了,若不是她一旦激发异能会被各方势力察觉,她一定不会错过捏爆他的好机会。
她起初还以为,这群人是专程来抓自己的,没想到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裴烬的人。
同样姓裴,薛也脑中飞快翻找自幼背熟的裴家卷宗资料,思索了很久,才隐约想起这人。
裴烬,裴家那位几乎如同透明人的小少爷。
裴烬的母亲妘乐,出身顶级世家。二十年前蚀虫大战爆发之初,妘家全族奔赴战场。
妘乐更是当仁不让,一路斩杀无数蚀虫,守住数道结界防线,立下赫赫战功,是当时人人敬佩,万民称颂的大英雄。
谁也不曾预料,在战事最胶着、人族岌岌可危之际,曾经护佑四方的战神妘乐,竟毫无征兆地彻底倒戈。
她骤然叛变,暗中投靠蚀虫阵营,日月族与人族岌岌可危。
就在浩劫将至,局势彻底失控的关头,是裴世临的母亲最先识破妘乐的反常,连夜上报告知裴擒虎。
为稳住结界,保全众生,裴擒虎只能忍痛大义灭亲,亲手斩杀了昔日战功累累、最终叛族通敌的妻子妘乐。
裴烬是妘乐唯一独子,完美继承了母亲顶级精神压制异能,可他也随母亲的背叛光芒尽数清零。
裴擒虎心存芥蒂,曜日族人人避之不及,裴世临母子顺势站稳脚跟,裴烬自此被彻底边缘化,受尽冷眼与排挤。
最后,他更是被彻底逐出裴家,从此漂泊在外、下落不明。
前半生是护国战神,后半生是通敌叛贼。母亲一念之差,毁了自己,也毁了无辜的裴烬一生。
而薛也的父母也在这场大战中,因蚀虫突如其来反攻,不幸牺牲。
老太太更是恨极了妘乐,如果没有她叛敌,他的儿子也不会死。
薛也也恨,如果爸爸妈妈还活着,她现在一定不会被囚禁二十几年,她们肯定舍不得她。
至于裴烬,她小时候天天画圈圈诅咒他,可后来听说他过得那么惨,她高兴了很长时间,吃饭都多吃两碗。后来长时间音信全无,她以为裴烬已经死了,也早就忘了他。
没想到还活着。
如今裴世临一行人四处搜捕裴烬,薛也心里一紧。
倘若裴烬落到他们手里,肯定又要被扒一层皮。
她把钞票折好塞进口袋,又抽出一张,望着芙蓉街上的琳琅满目的小吃店,“今天我要多吃两碗饭!”
裴烬把人引到避人的深山,好一顿收拾。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群手下,哀嚎声渐渐弱下去,裴烬又一掌将裴世临击飞,人砸在树干上,闷响一声,滑下来,吐出一口血。
裴烬瞬间闪到他面前,蹲下身,五指掐住他的衣领,把他半提起来,“就这点能耐,谁给你的胆子挑衅?”
裴世临嘴角挂着血,却扯出一个笑来,“看来你是真没几天可活了,换我是你,就省点力气,命好的话还能苟活几天,你现在完全是找死。”
裴烬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条不听话的狗,“放心,我死也会拉上你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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