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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霖峰办公室内。

霖峰办公室内。

李少泽正站在咖啡机前打电话:“穆家么?我在金城都没听说过这个门头。”

电话那头杜玉珂语气严肃:“你不知道?陈文斌前几天还在饭桌上提起来,说是个新贵,刚和白家搭上线。”

白家是陈文斌的丈人家,早年做纺织品生意发家的。李少泽见过他们家的独女,性格孤僻古怪。

“那让白家自己来找我委托不就行了。”李少泽端着杯子走到桌边,“而且他委托的只是个普通的藏品,我何苦大费周章。”

杜玉珂哼了一声:“怎么说也要给你陈叔面子。上次你爸生日,你是不是和他们家那个小女儿说了什么?不然怎么回去又是哭又是闹。”

“我能说什么?我说话向来不伤人,她回去哭怎么怪到我头上。”李少泽掀开一页藏品材料,“我对她没意思,以后少安排。”

“你也快三十了,自己终身大事都不考虑,你让我怎么不着急?”杜玉珂语气委屈起来,“早知道你是个和尚,我就应该多生一个,免得回去祖宗们说我教育得不好,到你这一代断了香火。”

“他们说就说去呗,还能少块肉?不过说起当和尚,我最近确实在考虑。”

杜玉珂骂了一声,咚地挂了电话。

画册展开是一副《云溪山卷》的拍品图片,李少泽喝了一口咖啡,将远视眼镜戴好。

晚清文人山水手卷代表之作,纸本设色,全幅四米。光绪年间的画作,作者沈砚秋并非一线宗师,但在南地很受推崇。

三七年他以此画赠友,卷后众人陆续题跋,从江南乡绅辗转到私人家藏库房,常年封存,极少公开展览。

对于新贵穆家确实来说是个好选择,体量合适,名气也足够。这是他们打通老牌圈层的重要手段。但又不想亲自现身拍卖场,估计是想在雅集上卖个关子,才托他的关系找人委托竞价。

专场图录估价为八百六十万到一千二百万之间,要是没有激烈争夺,大约在九百到一千万之间落槌。

李少泽合上画册,书桌尽头摆着一束鸢尾,旗瓣如蝶,正迎着午后的风招展起伏。下托一方菱花口钧瓷盆,承三足盆奁,剑形青叶从盆内舒展而出。

他摘掉眼镜,细嗅着冷淡含蓄的花香,片刻后传来脚步声,陈特助带着一高大男子敲门。

这就是穆家那位。

“李先生,久仰大名。”穆枫上前两步同他握手,“早就听陈叔和白叔提过您,一直没机会登门。”

说着,穆枫伸出手,豆芽将一个檀香木的盒子递到手里,他转赠给李少泽:“一点心意。正岩水仙,配了一套茶具,李先生请别推辞。”

“客气。你我是同辈,叫我少泽就行,不用这么拘谨。”

李少泽示意陈特助拿到一边。两个人松开手,他礼节性地拍了拍穆枫的肩膀,引他在沙发前落座。

“穆先生怎么称呼?”

“穆枫,枫叶的枫。”

“穆枫。想必你就是白小姐的丈夫,说起来也是一家人。”李少泽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仪态很是轻松,“你的事情我母亲已经同我说过了,这件事好办。”

他接过陈特助递来的画册,桌上茶汤已经备好,他望了望门口。陈特助便顺势退下,带走了豆芽,大门轻轻合上。

“不过我先问你,你是真想要这手卷?”李少泽眼神幽微,端起茶汤啜了一口。

“当然。”穆枫坐的板正,“这幅手卷我太太很喜欢,我们新婚不久,自然是要拍下的。”

“哦……”李少泽笑笑,“委托竞价是我们常规业务。我可以帮你走专权委托,全程保密。但丑话说在前头,拍卖行讲究的是中立,我不能帮你打探别家的底价。”

“这点我知道,全按照行规来就行。”

“这幅手卷图录估价八百六十万至一千二百万,保留价七百八十万。你心里的封顶价位是多少?”

脚边的铜钟咔哒一声,时针指向下午四点。黄铜钟摆在琉璃龛中来回摆动。

穆枫沉吟了一下:“一千二百万以内都能接受。”

“那好说。我会让助理稍后把委托协议、付款细则发你。预展期间,我让人带你看实物,你可以让你的顾问再细核一遍藏品细节。”

穆枫没想到李少泽答应得这么快,有些惊愕:“多谢了,少泽。”

“举手之劳。”李少泽起身,见他毫无异议,赶忙客气地将人送了出去。

临走前穆枫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一起吃个饭?”

李少泽摆手:“晚上有约了,改天和陈叔一起吧。我就不送了。”

室内安静下来,炎热的日光照进室内,落在鸢尾丝绒一般的花瓣上,李少泽关上窗,拉了一层纱帘,走到墙边打开空调。

“喂?徐鸢。”

那一头剧场里,施小港正在面最后一个演员,徐鸢见手机震动,联系人写着李少泽,抱歉了一声跑到走廊里接起电话:“李会长?”

“你晚上有时间么?”

“晚上么?”徐鸢看了一下待办清单,“有。李会长有什么安排?”

“私人时间还是不要叫我李会长了。晚上带你见个人,你收拾一下,五点多来接你。”

徐鸢看了一眼今天的打扮,现在回家肯定来不及了,迟疑道:“我在剧场呢,穿的一身常服,现在回家换肯定赶不上。”

“那我现在就来吧。”

没等徐鸢说话,对面飞快地挂断了。

瞥了一眼休息室内,竺正替她记录着面试者的情况,她就不着急进去。心里一边盘算着票价和成本的事,一边左右踱步。

施小港送走最后一个面试者,和徐鸢碰头,见她像是有心事,问道:“你怎么了?”

“票价的事情。”徐鸢停下脚步,“肯定不能卖四十一张了,要这么卖下去一场戏血本无归。”

施小港沉吟片刻:“这事情你看着定。只是演员工资要涨一涨,再像之前那样肯定撑不下去。”

“那当然不会。这点你放心。”

不出半小时,李少泽就到了剧场门口。徐鸢和施小港交代完事情之后,背上包走到停车场边。

主驾内,李少泽正低头玩着一串老山檀,徐鸢钻进副驾的时候递给她:“送你的手串,路边买的。”

幽幽檀香味在腕间弥漫,徐鸢端详着那串珠子:“不贵重吧?我忘性大,怕丢了。”

“不贵,几百块。”李少泽发动车辆,“戴着玩就行。”

徐鸢这才放下心,将安全带扣好:“我们今天要见谁?”

“一个舞剧团的负责人,是我朋友。”

“那太好了。刚好我遇到很多问题,今天得向她请教请教。”

李少泽“嗯”了声,余光扫过徐鸢那一身灰扑扑的行头,朝着城北一家店开去。

车停稳,李少泽带她进了一家服装店。徐鸢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在这儿见人?”

“当然不是。你难不成想穿这一身去社交吧?”

“啊?”徐鸢不明所以,“我这一身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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