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雾笙终于恢复了排练,和上次演出隔了一周。徐鸢醒来的时候,闹钟已经响了十多分钟,床头还放着未合上的剧本。她恍恍惚惚起身去洗漱,将阳台上的戏服塞进包里,迅速出了门。
剧场在市中心,考虑到大家通勤的时间,施小港特意通知延后一小时,往后都是早上九点排练。
徐鸢跨出地铁的时候,刚好碰到背着包的竺正。
“鸢姐,你也这班地铁?”
“是啊,好巧。”
两个人边说话边刷卡出站。
地铁站离剧场不大远,沿着湖滨大道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昨天施导定下来了,周萍的演员今天也过来。”竺正走在她身边,抬手挡着太阳,“施导要你今天和他谈薪资,鸢姐。”
“这个我知道。”
“还和之前一样的分红?”
徐鸢摇头,“这件事等今天排练完和大家一起聊。”
“你有主意了?”
“当然。工资的事情是他们最关心的,现在换了场地,肯定要重新算。”
“你们之前是怎么算的?”
“我们先前给的利润点。但剧团以后肯定要加人,不能这么分。一会你跟我去打印合同就知道了。”
“好。”
进化妆间的时候,黄雨萱已经早早到了,正对着剧场拍来拍去。看到徐鸢和竺正,不好意思地笑笑,“早啊鸢姐,吃过早饭没?”
“还没呢,今天起晚了。”徐鸢随意挑了个化妆桌,将包放好。
黄雨萱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坐在带滑轮的凳子上两腿一蹬,滑到了徐鸢的桌前,“我带了一些小零嘴,你先垫垫。”
“谢谢雨萱,这个葱香味的饼干好吃。”徐鸢看着边上站着的竺正,“我先挂个戏服,一会我们去找施导。”
“施导和蒋肃在导播室,他们到得早。”
徐鸢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和施小港本来约的八点聊合同的事情,结果自己迟了十分钟。挂好了戏服,叼着饼干匆忙往楼上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徐鸢和竺正交代道:“竺正,你先去工位,把我们的人员信息都归个档案,每个人姓名、年龄、工资卡号什么的汇到飞书里,昨晚我后台已经加过你了,格式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表单来。辛苦你了。”
“没问题。”
徐鸢两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施小港就来了,将门带上。
“你这办公室气派。”施小港将一袋包子放在桌上,走到咖啡机边上研究起来。
“也不是我一人的,这桌子大着呢,你要办公也可以过来。那边还有个按摩椅。”
“导演不需要工位。而且我在这儿难免有闲话。”施小港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美式,走到桌前坐下,“你想好怎么签合同没?”
“再不想好大家就该催了。”徐鸢将演员合同打印出来一份递到施小港面前,他接过仔细查看起来。
“签半年?”施小港有些诧异,“你不怕不稳定么?”
“你看看待遇。”
“还给点啊?那到时候加人怎么办?”施小港沿着条款往下看,“0.8个点,看上去倒是挺吓人的。之前都是给十几个点。你不怕他们有异议?”
“所以这事儿就要拜托你。”徐鸢一手抵着下巴,正色道,“毕竟现在是在剧院,一个月成本在这呢。你看看。”
施小港接过预算表瞥了一眼,“这么多?十几万?”
“当然,这都是我没算上房租了。而且0.8是我算过最好的数字了。你算算我们要是有80%的上座率,驻场每个月六场,得有多少票房?”
“六百七十张座位,那也不够啊。”
“按照四十一张卖肯定不够,怎么算都不够。但是小港,我们现在和之前那个小破剧场不一样了,这个规格和保利比起来都有得一比,票价少说也得是人家的一半吧。不然怎么演?”
施小港默算了一遍,“你说得有理。如果按照均价一百算,票房怎么说也到三十多万了。先前一场下来就三千,演一百场都比不上。那你呢?还按照演员薪资发?”
“当然,我也是演员。”徐鸢打了一份施小港的合同递给他,“你底薪高,一万一个月。给你算过,要是按照驻场六场一月来算,你大概一万五的收入。”
“徐总大方。”施小港大致扫了一眼,将字签了。
徐鸢打趣道:“你不考虑考虑?”
“难不成你还能坑我。”施小港喝完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老合同有几个在我这,明天给你带。”
徐鸢吃完包子,和施小港找家具店老板多订几个道具,叫人快些送来。等到了八点五十往下走,舞台上已经聚了十来个人。蒋肃下来发麦克风,又给施小港弄好耳麦,匆匆上导播台去了。
徐鸢站进演员的行列,余光瞥到一个陌生的男子,长得细长文弱,应当就是周萍的演员。
“这是叙川,今天第一天来咱们团。”施小港介绍道,“他是金艺科班出身的,说起来也是你们很多人的校友。”
紧接着,他大致向叙川介绍了一下团里每个成员,稍微熟悉一点之后,彩排准点开始。
……
彩排到了胡嘉石那里总是忘词,气得施小港跳脚,恨不得拿台本抽他。胡嘉石知道自己这几天没看词,老实巴交地道歉,说保证回去连夜对出来。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到了徐鸢那儿,词倒是通畅,施小港刚觉得舒坦一点,听着听着又皱起眉,直接打断道:“徐鸢,你今天状态不对。”
徐鸢低下头去,“对不起施导,我重新来。”
“词倒是没忘,就是念起来不像周蘩漪,你的爱是能听出来,你的恨呢?还有叙川,你今天第一次来可能不太适应,你演得太缠绵,懦弱是看到了,又少了点怨怼。”
这一场排下来磕磕绊绊,施小港全方位点评了每个人的缺点,站在台前语气相当严厉。旁人早已习惯了他一针见血的批评,可叙川排着排着和他起了点小争执。
“你委屈太多了,叙川。一个犯罪的人,怎么会没有逃避?”
“可周萍也是受害者。”叙川声音不高不低,却引得台后的人过来看,“我必须共情他,让他在我身上长出来。”
“你代入是没错的,可你太沉溺在自身的表达里了。你没看到周蘩漪给你递词时留的情绪么?舞台是一个整体,你要感受到你同伴在哪儿,和他们交织在一起。”
“我感受到的周萍,在这一刻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他爱的人说话。”
施小港登时觉得他们在鸡同鸭讲,但想到他是第一次来,就只好说“你一会和徐鸢练练”,将另外几个叫上来继续排下去。
排完徐鸢有点满头大汗了,解散之后往化妆间的位置上一坐,低头看起剧本。正念着一句,施小港敲了敲她桌子,“上去说话。”
到了办公室里,徐鸢想到自己刚才在台上的表现,有些挫败。
“你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了,徐鸢。”施小港安慰道,“你知道正念么?上台之前,先花十分钟把自己放松开,脑子里像是装了个摄像头,从脚趾开始,往上扫到头顶,逐段去感受自己的躯干四肢。”
“这个我试了,有些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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