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熊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好了乖巧的、讨好的、无害的笑容。
"您还有什么事吗?……你不会反悔了吧?我们说好的——"她说着说着嘴就瘪了,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哭出来。
男人的目光在她那张过于生动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朝着围观人群的一处招了招手。花臂男立刻跑了过来。
"帮我看住她,人丢了,我找你负责。"
花臂男拍着胸口保证:"放心放心!"
"你老实呆着,他们没人敢放你走。"说完这句话,他根本不等熊栗反应就关上了车窗。
熊栗只好跟着花臂男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又不是傻子,这时候还不赶紧跑,难道等你良心发现送我回家?
可问题是——半山腰上,大半夜的,她不可能靠两条腿走回去。手机被没收了,没法联系任何人也没法报警。
她环顾四周,打量着周围的男男女女,想找一个看起来友善的人求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虽然一直在好奇地打量她、议论她,却没有一个人想要靠近她。她像被一个无形的圆圈隔离了——以她为中心半径两米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花臂男站在她旁边,尽职尽责地盯着她。
"大哥,"熊栗仰起头,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眼睛里挤出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呀?就一下——"
花臂男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个子很高,熊栗站他旁边跟只小鸡仔似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脸上有些困惑,欲言又止地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不好意思啊妹妹,我不敢。"
"……"
"我只负责看着你。"花臂男挠了挠寸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但很坚决,"比赛马上开始了,很快就结束。你忍忍。"
熊栗生气地在原地跺了跺脚。
起跑线前,原本并排的四辆车只剩下了两辆。一辆是红色法拉利,正静静地停在最内道,低沉的引擎声像猛兽在喉咙里轻轻滚动的呼吸。旁边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911——车身低趴,改装过的尾翼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正从外道慢慢靠过来,两辆车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怎么只有两辆车了?"熊栗忍不住问。
花臂男的眼睛紧紧盯着赛道方向,脸上的兴奋神色怎么也藏不住:"今天的局本来就是为他们攒的。妹妹你算是来着了,今天的赛事可不常见。"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压低声音说,"Vin那辆车叫赤兔,旁边那辆保时捷是郑南山的幽灵。这两个人——"他还没说完,起跑线前一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女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旗帜。
人群猛地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在夜色里沉沉地压着。熊栗看见红色法拉利的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了一道窄缝,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这个方向随意地摆了摆——像是告别,又像是警告。
然后车窗又升上去了。
"嘭——!"
信号枪声响起,一红一蓝两道车影箭一般蹿了出去。
两声嚎叫同时撕裂山间的安静。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撕扯出两道白烟,仿佛伤口里渗出的雾气。
山道上没有路灯,路旁的树影是流动的黑色火焰,被车灯一照便狰狞地往后倒去。“赤兔”的车身在每个弯道都紧贴山体一侧,留出的空隙薄得能塞进一张纸。“幽灵”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紧随其后,紧咬不放。
空气在颤抖。
最后一个弯,也是最大的挑战——一段近乎发夹的左转下坡,路面外侧就是漆黑的山谷,护栏在车灯照射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两车都以极限速度进入弯道,轮胎发出尖利的哀鸣,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幽灵”这一次选择了阻挡线路,车身横在路中间,逼迫“赤兔”减速。
但“赤兔”没有减。
它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选择——在外侧切入弯道,右前轮压上路肩,车身侧倾到几乎擦地,底盘在路面凸起的石子上擦出一串火花。出弯的那一刻,“赤兔”的车头越过“幽灵”的侧翼。
两车在直线上全油门冲刺,引擎声从咆哮变成嘶吼,当两辆车同时进入下一个弯道时,“赤兔”已经领先了整整一个车身。它的红色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流星般的光轨,而“幽灵”的蓝色光影只能追逐那道越来越远的红光。
终点线是一条临时拉起的白色带子。“赤兔”冲破终点线,带子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飘向夜空,一半缠绕在车头上,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山顶终点线旁的人群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炸开了。人群从路肩两侧涌向赛道边缘,有人挥舞着外套在空中画出疯狂的圆弧,有人跳上护栏用拳头砸向夜空。
"赢了!他妈的赢了!果然是vin神!!"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踩上同伴的肩膀,双手高举比出胜利的手势,吼声混着喉咙里的嘶哑。
法拉利缓缓停下,引擎还在发出滚烫的咔嗒声,男人推开车门走出来的时候,人群的喧哗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口罩,个子很高,站直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修长、笔直、带着冷冽的锋利。前额碎发贴在皮肤上,他抬手往后拨了一把,露出的眉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随后而来的那辆蓝色保时捷上。男人从法拉利的副驾储物箱里摸出一根钢管。钢管的末端缠着一圈黑色胶带,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人群的声音降了一度。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朝后退了半步,但更多的人是面露兴奋地往前挤——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就是来见证这个的。
男人提着钢管朝保时捷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散,钢管拖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划出细长的金属刮擦声,尖锐得让人牙酸。
他走到车头前。保时捷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脸色难看至极,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什么都没说,脸别到了一边。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他举起钢管。
第一下砸在前挡风玻璃上。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圆心向四周炸开,玻璃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第二下砸在引擎盖上。蓝色的漆面顿时凹进去一大块,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层。第三下、第四下——节奏不紧不慢,每一击都十分用力,很快车子就砸了个稀巴烂。
男人低头看了看,他的指节和手背上多了几道玻璃碎片的划痕,鲜血顺着指缝留下来。他无所谓的扔掉了钢管。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声浪。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混乱、热烈、裹着夜风的凉意和金属的焦味。
男人没有再看一眼,踏着背后的喧嚣欢呼声,走向熊栗。
熊栗看着男人一步步走近,有种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但理智让她忍住了,她看着他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
"嗨……"她举起手挥了挥,权当是打招呼,"……恭喜你啊,活着回来了。"
"噗——!"旁边花臂男正要说话,被她这一句话呛住,脸色十分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直抖。
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盯住她,语气凉凉的:"我活着回来了,你好像有点失望?"
熊栗哈哈干笑两声,想开玩笑似的去拍他的肩膀,又不敢碰他,犹豫着拍了拍空气,朝他露出讨好的笑容:"真会开玩笑!我等着你送我回去呢,现在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走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说完后,男人一把抓住熊栗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带她走向红色法拉利,把人毫不客气塞进副驾驶,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再绕到驾驶座,上车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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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车子依旧开得飞快,不过熊栗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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