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弄堂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弄堂里路灯昏黄，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熊栗掏钥匙开门，楚知凡拎着两个袋子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夏泽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门一开，楚知凡就直奔沙发，把自己摔进去，鞋都没脱。熊栗踢了他一脚：“起来洗澡，一身汗。”

“你先洗。”

“我先洗你就能一直躺着不动了，起来。”

楚知凡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拎着刚买的洗漱用品进了浴室。熊栗把超市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位，夏泽像影子一样跟在她旁边，她往冰箱里塞牛奶，他就递牛奶；她往柜子里放零食，他就一样样地从袋子里带出来给她递。两个人配合得出奇默契，熊栗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伸手要什么，夏泽就已经递过来了。

楚知凡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往沙发上一躺，占了整张沙发。熊栗催他吹头发，他装死不动。

熊栗只好拿了吹风机给他吹。

夏泽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摆着的剧本，指着问熊栗：“小熊，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呀。”

熊栗把楚知凡的头发吹到半干，本想叫夏泽先去洗澡，看见他正看剧本看得认真，就自己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楚知凡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浴室的方向看了两秒，又看向夏泽。

“你想干嘛！”楚知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浴室里的水声盖过去。他盯着夏泽，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认真。

夏泽坐在沙发里，熊栗没在，他的脸上没了惯常的笑容，带着一点安静的沉郁。明明还是那副漂亮皮囊，看着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说呢？”他看着手里的剧本，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楚知凡声音低低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警告你，离我姐远点。”

“做不到。”语气轻飘飘的。

“夏、泽！！”

夏泽笑了一下，“小点声，我听得见。”

只是那笑没什么温度，嘴角勾了勾就放下了。

楚知凡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深知他的本性。夏泽平时总是笑着的，笑得温和无害，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楚知凡知道，这人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对他真正在意的东西，他有着非常可怕的执念。

现在，他的执念，是熊栗。

楚知凡继续劝说："你跟她不是一路人。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可是你给不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她？"

"就凭你姓夏！"楚知凡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带了怒气，"这些年，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

夏泽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可那笑只停在嘴角，眼底半分暖意都没有，黑沉沉的。

“当然知道。我看了她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才终于来到她身边，你想让我离开她，你才是在做梦吧，楚知凡。”

楚知凡现在万分懊悔，当初不应该脑子一热答应让夏泽找什么私家侦探的。

他当时被送出国，偶然间又重新遇到夏泽。一开始，他纯粹出于好奇，想知道夏泽的脸盲症是不是也能认出熊栗，就翻出手机里熊栗的照片给他看。

夏泽确实能够认出熊栗。

照片里的女孩子站在游乐场，手里牵着气球，脸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梨涡浅浅地挂在嘴角，像暖融融的小太阳。

夏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楚知凡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跟他讲了很多——讲当初他们为什么会来到美国，又为什么突然离开，讲自己被送出国，留下熊栗独自一人在楚家，讲他有多担心那个傻乎乎的姐姐，怕她被人欺负，更怕她受了欺负也没人讲……

夏泽主动提议，可以在国内帮他找私家侦探留意熊栗的生活。

楚知凡求之不得。他那时候还脱离不了楚家的控制，这些事由夏泽去做当然是最好的。

私家侦探很快传回了熊栗的日常动向，随着文字传来的，还有一些照片。

一开始是一个月一次。照片里，有熊栗去上学的样子，有熊栗跟朋友逛街的样子，有熊栗在咖啡馆看书的样子，都是笑着的，楚知凡放心了，觉得夏泽很够朋友。

后来频率慢慢变了。

一个月变成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变成一个星期。照片越来越多。楚知凡觉得有点不对劲，去问夏泽，夏泽说是因为怕他担心，所以让侦探多拍了一些。

楚知凡没再追问，他承认，看到熊栗的照片确实会让他更踏实一些。

现在……他觉得是他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亲手把一株叫夏泽的藤蔓栽种进了熊栗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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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栗洗完澡出来，穿着卡通小熊睡裙，头发用干发帽裹着，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一个刚出炉的樱花糯米团子。

楚知凡躺在沙发上，脸朝着里面，好像睡着了。

熊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夏泽，毛巾在第二层的架子上。你等下再进去吧，这会儿里面全是雾。我先进房间啦，有事你叫我。"

“好的。”

熊栗拿着剧本原稿，抱着电脑进了卧室，把头发吹干后，开始修改剧本。

写着写着，手机忽然响了。

熊栗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冯爷爷”三个字。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冯管家温和的声音，问她明天中午有没有空过来做顿饭。

熊栗自然说好，笑着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点奇怪。之前钱阿姨明明跟她说过，这家主人不太爱吃中餐，一个星期最多请她过去两次。可她这一周已经去了三次了，明天再去，就是第四次。

难道是自己做的菜特别合胃口？

我可真棒～熊栗捧着手机喜滋滋地乐了起来，梨涡浅浅地浮上嘴角。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逛超市的时候路过宠物用品区，她给汤圆买了一个玩具球，打算下次见面带给它玩。她怕明天出门太急忘了带，决定现在就装进包里。

熊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门一开，差点一头撞进夏泽怀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男人刚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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