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灰色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坐到她对面。
陈槐抬起头来，那人长了张非常中西混合的脸，轮廓很深，眼窝和鼻梁都带着混血的特质，笑容妥帖，夜场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熟练。
她没吭声。
他也没等她开口，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看你一个人坐很久了。”
“我朋友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那我等你朋友回来再走？”他晃了晃杯子，“还是说，你希望我现在就走？”
陈槐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灯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晃着，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现在就走，因为——我是拉拉。”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觉得她坦率得格外可爱。
“Youknowwhat。”他放下酒杯，微微前倾身子，“我叫Gabriel，来阳城五个月，今晚是我第一次在酒吧主动跟人说话，很显然，直接被拒绝了。”
中英夹杂让陈槐想起来公司里部分有过留学经验的人，一股班味扑面而来。
“Gabriel，很高兴认识你。”她拎起包起身，“不过我朋友回来了，我得先走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Gabriel的肩膀，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孟荷，她正拉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生纠缠说笑。
“不留个联系方式吗？”Gabriel在她身后追问。
陈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有缘自会相见。”
Gabriel望着她洒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下。
另一边，孟荷瞥见陈槐朝她走来的身影，心里暗叫糟糕。
果然，不妙。
这不懂看眼色的木头，完全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与此同时的深城。
裴季白一晚上没睡，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如果手机有嘴，大概会骂他是个偷窥狂。
早晨八点，他给酒店前台发了微信，吩咐十点给二楼陈小姐送一份早餐。
前台回得很快，说陈小姐一夜未归，房间没人。
裴季白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才离开短短一晚，她就夜不归宿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当年她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地不告而别。
他立刻拨通前台电话，问她陈小姐房间的行李还在不在。
还好前台的话让他放下了悬着的心。
没离开就好。
只要没离开，一晚不回房间也没关系。
可是，心口那股闷堵的酸涩怎么都散不开。
李胜西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家老板靠在椅背上失神发呆，他把咖啡轻轻放在桌前，犹豫半天，终究没敢多嘴。
裴季白抬眼扫了他一下：“你说…”
“什么？”李胜西连忙应声。
裴季白忽然收回目光，合上电脑起身：“开会。”
李胜西跟在他身后出门，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肩线，总觉得老板今天状态极差，眼底带着倦色，浑身透着低气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财务主管正对着上个月的报表一项一项地过，数字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研发这一块超了接近二十个点，主要是算力成本。”财务专管翻了一页报表，“上个月新上的模型迭代多了两轮，GPU集群加了一组，单这一项就比预算高了十一万。”
裴季白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的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像在看又像没在看，手机搁在笔记本旁边，屏幕朝上。
那条短信始终没有来。
“裴总？”财务主管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我建议下个季度的算力预算还是按实际使用量动态申报，不要框死，如果接下来模型还在这个频率迭代，年底这一块可能要翻倍。”
裴季白“嗯”了一声，目光从手机屏上收回来，随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上面是几张关于云服务采购的报价单。
“算法那边之前说的那个优化方向我看了，能提五个点的准确率，这笔钱该花。”
“还有数据标注这一块。”财务主管继续汇报，“外包团队那边这个月提了一次价，说标注难度上来了，图片和视频的质量要求比之前高了一档，单帧标注时间长了将近一倍，如果没有备选供应商，这一块预算也得追加。”
“你找两到三家备选，先看资质再比价，标注质量不能降，外包团队如果做不了，考虑换成恒远那边。”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李胜西坐在斜对面，低头默默记录会议内容。
裴季白拿起手机又放下，打出一行字“早餐让人给你送到房间”犹豫两秒删掉，又改打“早餐吃了吗？”，还是删掉。
反复斟酌后，最终只发出一句平淡的“早餐让前台送到你房间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如果陈槐回他，她不在房间，靠在她实话实说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昨晚的事。
如果她只敷衍一句“好的”，那她就是习惯性撒谎，他再也不会搭理她。
财务主管继续汇报：“还有一笔上个月采购的那批服务器，预付的分期款单子是您批的…”
“嗯。”裴季白打断她，“那批按年走，不进这个季度的现金流也不进汇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裴季白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在听。
散会的时候他走在最后，手机还扣在桌上。
他拿起来翻了个面，屏幕亮了，一条新消息躺在通知栏里，来自陈槐。
——好的，昨天你问的微信，你可以搜这个手机号加我。
她回的是“好的”，可是她又不止回了“好的”。
他不应该作践自己，可是她把自己的微信号告诉他了，意思是她还想继续跟他联系。
是昨晚对比过后，觉得他更好，所以才想跟他继续保持这种联系吗？
也罢，她要玩，他就陪她玩，反正他也不吃亏。
他现在不应该秒回，不然显得他好像满世界都绕着她转。
所以，他故意多等了一分钟才给她回消息。
——你今天出门吗？
发完才发现，发的是短信不是微信。
他退出短信界面，寻找微信的添加好友入口，他搜到了她的微信号。
昵称：PPT驯服者
个性签名：我办事您就闹心吧
确实，最擅长拿捏人心、让人闹心的，就是她。
发送好友申请后，对方秒通过。
槐（PPT驯服者）：不出门了，昨晚太累了。
他的笑脸僵住了，太累了，那些他们纠缠的日夜她说的最多的也是这个，所以，她现在装都不装了？
还是说她已经无所谓他的想法了？
就算是劈腿，多少也该背着他一点，现在这样算什么？
裴季白感觉胸口有一块石头堵着，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裴：他也吃早餐了？
陈槐微微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房间有人？想起来前台上午来给她送餐食，果然还是霸总的套路。
槐：嗯，你让人送的太多了，我俩一起都吃不完
他诈了她一句，竟然真诈出来了！
她不仅跟人在外面过夜，还把那男的带回了房间！带回了他和她的爱巢！
槐：我朋友乳糖不耐受，明天不用准备奶制品了
“砰——”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李胜西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裴季白的手机狠狠砸在地面，机身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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