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这一觉睡得很沉,窗帘的遮光性太好,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睁开眼。
脑袋空白了两秒才彻底清醒,入眼是深色极简风的装修,和她隔壁房间温柔的暖白风格完全不同。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裴季白的房间里。
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两条未读消息静静躺着。
是孟荷发来的。
——我去见客户了,你最好想想晚上怎么跟我交代清楚。
还有裴季白的一条。
——睡醒按床头呼叫键就行,前台会把餐送上来。
陈槐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这几天一直熬夜的疲惫在这一觉里彻底散尽了,整晚连梦都没做,睡得踏实又安稳,现在整个人像是重新蓄满了力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一室的暗沉都冲散了。
落地窗视野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正对着花园里那棵黄花槐,细细碎碎的金色小花缀在枝头。
她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热气氤氲,镜子上蒙了厚厚的白雾,她抬手随手抹开一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他服务她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简单收拾好自己,她才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过了十几分钟,门被敲响了,陈槐拉开门,前台小姑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小姑娘的目光在陈槐身上停了一瞬,想从她脸上读点什么,又不敢明目张胆。
“陈小姐,这是裴总交代的。”前台把托盘放在餐桌上,退了一步,“您慢用。”
陈槐点了点头,等人走了才坐到桌前。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她叼着半片吐司,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靠窗的工作台处。
深色系的冷调桌面,一抹明黄颜色在沉稳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有什么念头在她脑子里蹦出,她放下吐司起身走了过去。
是那本《小王子》。
书皮被仔细打理过,外层认认真真裹了一层全新的透明塑封,连边角都被妥帖地折了进去,封口处用双面胶粘得整整齐齐,能看得出来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本书。
她靠着书桌,轻轻翻开书页。
泛黄的纸张透出来,边缘发脆,纸面带着经年存放留下的细碎斑点。
翻到中间一页,有一行被黑水笔划了笔记。
——若有人爱上了开在亿万星星上的一株花,那么看着星星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
她盯着这句话,静静看了很久。
继续往后翻,书页夹层里,平平整整压着一张大白兔奶糖纸,糖纸已经有发黄的痕迹,她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拿起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塞满了,还带着一丝细细密密的钝痛。
他喜欢她,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她。
她一页页慢慢翻着,纸张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直到翻到全书最后的空白尾页,她看到了一行字。
笔记清隽利落,落笔收笔处微微一顿。
——现在的你过得还好吗?
陈槐握着书本,静静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良久,她合上书,抬眼望向窗外。
楼下那棵黄花槐还在风里轻轻地摇,阳城长不了槐树,这里的气候太暖了,真正的槐树活不下来,能在海边站住的,只有这种从别处移植来的黄花槐。
也许,这次她又做错了。
裴季白太年轻,干净又赤诚,而她,只是为了弥补年少时那点无疾而终的遗憾,带着私心开启了这段本不该开始的关系。
想起裴静思曾经说过的话,她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当真罪无可赦。
以前就是太有责任心,现在不想要有责任心,又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消耗别人的真心。
她的手指摩挲着小王子的封皮,塑封的,光滑的。
为什么不把小王子藏好?
非要让她看见,还要让她发现他的心思。
本来可以多纠缠一阵子的关系,太深入了,好像又要卷土重来,同样的压抑和困境,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真是令人头疼。
如果裴季白只是对她稍有好感该多好,只谈情不说爱,偏偏他什么都认真。
她不能因为他更深情,就让自己再次陷入无法逃脱的爱情陷阱。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裴:醒了吗?
陈槐看着消息,五味杂陈。
如果他一直不戳破这份心意,她还可以继续装作不知情,只沉迷寻欢作乐,不用纠结对错,不用顾虑未来。
忽然想起那部刘烨和胡军的电影里的台词,两个人要是太熟了,倒不好意思再玩了。
谁叫她的良心未泯,不能继续伤害一个傻瓜,她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说清楚,她给不了那么沉重的爱,她做不到为了一朵玫瑰,固守一整颗星球,做不到日复一日清理猴面包树,守着一成不变的未来过日子。
-
“小王子如果不清理猴面包树会怎么样?”
秋天的一个下午,裴季白做完最后一道题,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撑着下巴问她。
陈槐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红笔,习惯性用笔帽戳着下巴:“会长满小王子的星球,把星球撑裂、撕碎,最终那颗星球会四分五裂。”
“我才不信。”裴季白往后靠了靠,“都是童话故事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陈槐懒得跟小孩子争辩,低头准备继续批改他的错题。
她这副敷衍了事的样子,让裴季白撇撇嘴,瞬间没了说话的兴致。
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清爽的凉意。
陈槐换上了薄毛衣,下面却还搭着时下流行的小短裙,她坐在那儿,下意识搓了搓手心。
“你不冷吗?”裴季白看她时髦亮眼的穿搭,嘲讽道,“要风度不要温度。”
陈槐头也没抬,笔尖在错题旁圈了一圈:“上周刚讲过的同类题型,怎么换个数字就做错了?”
裴季白默默起身,上前把窗户彻底关好,重新坐回座位:“月考我进步了五名。”
“真棒,我们小裴宝宝太厉害了。”陈槐抬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夸张又不走心,“下次同类题型做对了,你还能再进步一名。”
裴季白对她的敷衍式哄小孩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她既然愿意哄哄他,他就勉为其难接受了,他放下笔,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小陈老师,你说我进步会给我奖励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陈槐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亲口答应的。”他眼神执拗,直直盯着她,“你说过考好了会送礼物。”
陈槐愣了愣,才隐约想起这事。
当时她刚拿到第一笔家教费,裴静思特意多转了几百酬劳,她心里过意不去,随口许诺考得好就给他奖励,没想到这小孩记了这么久。
“行吧,今天上完课,带你去吃肯德基。”陈槐特意上网搜过,小学生没办法抗拒肯德基、麦当劳,“我知道你妈不让你吃垃圾食品,我偷偷带你去吃,怎么样?”
裴季白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其实他的零花钱有很多,而且他爸每次见他都带他吃那些东西,早就吃腻了,但看着她满眼期待,一心想哄他开心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就当是陪她吃,开心好了。
“好吧。”他说。
“言归正传。”陈槐收起玩笑,拿起笔重新抄了两道变式题,换了两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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