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荷租了辆车,从阳城开到宁城。
一路晴空万里,阳光落在深色柏油路上,道路两侧的棕榈树长势繁茂,树影一片片扫过车窗。
裴季白上午就飞回了深城,登机前还在打电话开线上会议。
坐上飞机后,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他靠着椅背休息,没一会儿又睁开眼,他想起了陈槐,想起了早上临走前忘了跟陈槐和孟荷说一声一路平安。
他重新闭眼,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歌单里跳出一首老歌。
-
回头一生中几次未看清
仍然苦恋共你的爱情
-
他摁了暂停键,耳膜里只剩飞机引擎的低沉轰鸣,音乐声可以轻易停掉,可是他却停不掉自己看不清的感情。
隔天上午,裴季白约了国建的葛总打高尔夫,说是打球,其实就是找个开阔的地方把话摊开聊,葛总五十出头,土生土长的湖北人,说话慢吞吞的但句句在点子上。
九洞打完,两人收杆站在果岭边,葛总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晚上有个局,都是对你们算力项目有帮助的人脉,一起坐坐。”
裴季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好,您安排就好。”
午后的天色变得格外快,先是云层从东南边压过来,白天的光被吞掉大半,风骤然变大,吹得球场边的棕榈树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哗啦啦地响。
葛总的秘书站在会所门口,快步走过来:“裴总,气象台发了台风预警,新闻说台风路径突然转了,今晚后半夜就会到这边,明天深城所有航班已经取消了,国建这边也得提前收工。”
裴季白看了一眼天,跟葛总说了几句客气话,说晚上局会准时到。
晚餐安排在深城核心商圈的一家私房菜,包间不大,但来的人都不简单。
葛总介绍了一圈,有做数据中心的,有做芯片代理的,还有一个是深城本地分管数字经济的公职人员。
菜上了一半,话题已经转到AI算力中心落地的政策上了,深城今年刚批了几个智算项目,配套补贴力度不小,正好跟裴季白公司的规划对上。
酒过三巡,桌上众人轮番敬酒,只有裴季白面前的杯子始终满着,葛总劝过他两次,他笑着说自己开车来的,晚上还要回公司开项目会,喝酒容易出错,实在不敢喝,等事情落地一定请各位喝个尽兴。
葛总也没再勉强,倒是他旁边的几个人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不喝也不怯场,聊起政策条款来头头是道,该接的话都接了,不该接的也不含糊。
散场后,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裴季白站在饭店的廊檐下,李胜西把车开到门口,他弯腰钻进后座。
“小李,通知下去,今晚的技术会议取消,让大家早点休息,再告知人事,明天全体居家办公。”
李胜西从车内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老板。”
裴季白打开手机,翻了一下宁城的天气,橙色预警线横跨整个南海,原本是朝着江城那边去的,结果半路拐了个弯,而宁城和阳城恰好就在那个弯的顶点位置。
他切到和孟荷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们宁城现在安不安全。
过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
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置顶的陈槐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在一个星期前,他发的那条“你在干嘛”,她至今没回。
是不是没有发这条消息,他们就不会落得现在这种结局。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了。
犹豫后,又打了一行字:宁城有台风,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依旧没有回应。
他拨通陈槐的电话,听筒里只有机械的提示音。
裴季白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雨声密集,噼里啪啦敲打着车窗。
“小李,明天的技术会你让程姐主持一下,她能搞定。”
李胜西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你…明天要去哪儿?”
“宁城。”
“可是深城大部分航线都停航了。”
“我开车去。”
“台风已经登陆,路况很差,太危险了。”
裴季白在查看路线:“没事,这几天你跟程姐盯着项目进度,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胜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声“好”。
当天夜里,裴季白就开车从深城出发了。
飞机已经全部停航,只有一条相对迂回的路线,先从陆路到闻港,再从闻港坐轮渡到海城,最后从海城开车到宁城。
深城到闻港的车程将近十二个小时,一路只有零星的车辆,到港口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泛白。
港口的风很大,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满水,路两边的矮灌木被吹得摇摇晃晃。
轮渡还没彻底停运,但受台风影响延误了两次,船靠岸后,滞留的乘客争先恐后挤在闸机口。
裴季白被人群裹挟着,好几次被挤得差点撞到护栏,船舱里什么味道都有,泡面味、汗味和潮湿雨衣的霉味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挤到甲板上想透口气,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烟味,几个衬衫敞着露出肚皮的男人在甲板上高谈阔论。
海上没有信号,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杂乱的年头,如果那天他把陈槐关起来了,锁在只有他知道的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她就不会这么恣意妄为,就不会让他这么牵肠挂肚、彻夜难安。
轮渡靠岸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手机终于恢复信号,他每隔几分钟就拨一次陈槐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那串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裴季白在港口附近兜了两圈,接连问了几个司机,一听目的地是宁城,全都摆手拒绝。
他看到一辆停着的黑色越野,车窗半降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靠在座椅上抽烟。
他上前敲了敲车窗。
男人抬眼看他,眼神不耐:“有事?”
裴季白开门见山:“这车卖吗?”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以为遇到了神经病:“你说什么?”
裴季白直接在手机上敲出报价:“这个价格,如果可以,我现在给你转账,等台风过后,再办理车辆过户。”
男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新车落地不过二十万,他直接开出了四十万的高价。
他又抬头打量着裴季白,揣度他是真是假,确认道:“你认真的?”
裴季白点头:“嗯,我可以立马给你转账。”
男人掐灭烟头,立刻推门下车。
裴季白点开转账把钱转入了男人的银行卡,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有一股皮革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味,方向盘沾了汗渍有点打滑,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让他不适的细节,连忙发动车子,朝着港口外驶去。
雨刷不停摆动,扫开挡风玻璃上厚厚的雨水,风比港口的更大了。
路两边的棕榈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大叶子像是要挣脱树干,疯狂摇动,暴雨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似乎要把车顶砸碎。
裴季白猛踩油门,车子劈开雨幕朝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手机被他搁在副驾驶座上,屏幕黑着,始终没有消息弹出,但他每隔几秒就偏头看一眼,生怕错过来电。
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海水潮湿的腥气。
路很长,风雨交加,几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终于在离宁城还有一百公里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怎么了?”陈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裴季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
“你没事吧?”
“嗯。”陈槐顿了一下,随即听见他那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你那边好吵,你在哪里?”
裴季白松开油门,车速慢慢放缓,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得到松懈:“没在哪里,你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手机坏了。”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事了。”
他正要挂断通话。
一个黑影猛地从车灯前快速掠过,速度极快,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踩死刹车,车身剧烈震颤。
嘭!
一颗被狂风卷落的椰子,狠狠砸在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瞬间炸裂,蛛网状的裂痕蔓延整个前窗。
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往前甩去,又被安全带拉回来,胸腔重重砸在方向盘上,钝痛从胸口扩散开来。
裴季白闷哼一声,双手撑着方向盘,额头抵着手背,口腔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他咽了一下,血腥味还留在喉咙里,散不去。
眼前的挡风玻璃已经看不清路了,雨水和碎痕混在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电话那头,陈槐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你在哪里?”陈槐的声音陡然变了。
裴季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腔的巨疼,努力稳住语气:“这几天台风,你们尽量不要出门,我有点事先挂了。”
“裴季白!你怎么了?”她知道他肯定出了什么事。
裴季白没有时间跟她闲聊,每一次呼吸,胸腔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可他是真的舍不得挂断她的电话。
他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你认真了,陈槐。”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手指有些抖,快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后背缓缓靠向座椅,胸腔的刺痛一阵阵加剧,几乎无法呼吸。
“你好,我在东线高速距宁城约一百公里处,车被椰子砸中,发生了单车事故,我的位置大约在11x号路标附近,有一段未封闭的施工路段,方向是往宁城方向,我本人目前清醒,胸骨被方向盘撞击,怀疑有骨裂,呼吸时明显疼痛,呼吸频率目前算正常,没有明显的大出血,挡风玻璃完全碎裂,风很大,我现在没办法下车检查,麻烦尽快派车救援。”
接线员的声音沉稳专业,背景里同样夹杂着呼啸风声:“先生,目前台风已经靠近海岸线,应急车辆暂时无法出车,请你在车内保持安全姿势,尽量靠座椅背部,不要频繁移动,用随身物品固定胸廓减轻晃动,我们会关注风势,天气稍有缓和立刻调度救援,请保持电话畅通。”
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