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二楼大堂的小连廊,就是包厢区。
赛伦压动把手,将两扇饰有叶纹的木门推开,一阵桂花香气迎面扑来。灯光如月,温润的笼罩整个空间。户外的景色透过一整面落地窗,视野极好。
而天花板上方垂落的一枝四季桂更为抢眼,像是从屋顶里生长出来的,它与露台角落里的那株遥相呼应,将屋内屋外的景致串联在一起,相映成趣。
“上周你们离店时担心太唐突,就没有展示这间包厢。如果哈特先生喜欢这个风格,我还蛮想推销一下我们包厢的预约。”
赛伦将隔间休息区的小门和洗手间门全部打开,整间包厢一览无余。
一旁的洛肯没有答话,只是轻抚着中央圆桌边缘的花边布纹,绕着圈踱步到桂枝下,盯着那枝上细小的花朵出了神。
露台的推拉门没有关严,夜晚的凉风裹着桂花香气,吹开了他的头发,垂落的梢头也轻轻摆动。
他顺着风望去,赛伦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暖融融地微笑。
侍应生的工作服立整笔挺,发髻虽松散了些,但依然神采奕奕。
落在最尾的风吹下小朵花片,蹭到了他的胸口。
“夺得冠军的意思?”洛肯捡起那朵桂子。
这句联想不在赛伦的意料之内,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会儿,恍惚间视线落在对方掌心里的那枚桂花上。
上周她才用那个中文成语祝福过他,现在听起来难免有些自嘲。
可那个无数豪门俱乐部竞相争夺的“桂冠”,眼下不就正被他握在手里吗?
赛伦朝他扬了扬眉,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对,这次……它就在你手里。”
洛肯自然地笑笑,小心翼翼地将桂子收进口袋。
“进入正题哈特先生,现在要点单吗?”赛伦拿来菜单,一页一页轻巧地指着菜品,“私人厨房里这道、这道……还有这道……”
洛肯不可置信地看看赛伦又看看菜单,钦慕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上帝,你是不是有些太全能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忍不住笑,赛伦停顿了一会儿,快速地说出:
“都不会。”
几个词吐出来的时候,似乎能听到对方鼻子里还没嗤出的笑意。
“但是汤、面和沙拉,还是可以供应的。”
洛肯被她逗得无法招架,恭敬地递上那本菜单,表示什么菜他都可以,只要能吃就行。
员工小厨房的电灶上咕嘟着浓汤,赛伦揭开锅盖,将一把通心粉均匀地撒进去。
这是她的拿手料理,天气冷的时候最为偏爱。
意面煮到有点点劲道的时候出锅,冒着香气和热气盛在汤碗里特别温暖。
不止如此,更巧妙的地方还是赛伦的独家雪霜。
喷涂一层海盐奶油在汤面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脊,最后再点缀些罗勒碎,这道菜就算有了灵魂。
包厢的门留了条小缝,洛肯斜依在沙发里,沉沉地睡着。
可能是赛伦放餐盘时,与茶桌碰撞的声音将他惊醒,洛肯睁开眼睛带着未尽的困意,温柔地弯起了唇。
“谢谢,你本来应该打烊的,我现在可真是全兰顿最讨厌的人了。”
“还行,还有余地,但如果一会儿用完餐说不好吃,那你就是全昂格莱尔最讨厌的人。”
赛伦一贯的冷幽默,但挺奏效对方很吃这一套。
洛肯撑着沙发起来,脚步有些疲惫,略显沉重地坐进茶桌椅子里。
眼前装饰精致的奶油浓汤意面,让洛肯说出此刻为止,情绪最有起伏的句子:
“我总算知道那天凯拉为什么一定要来你的餐厅,”
赛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确实每一次都有惊喜。”
洛肯拿起勺子拨弄汤面,赛伦坐在茶桌另一边,递了杯热红茶给他。
“下次我再拿红牌,还可以打烊的时候来吗?”
对方湖蓝色的眼眸又变得清亮,赛伦假意思考后轻轻开口:
“您这道题是在给我加难度,哈特先生……”
“别这么叫我,赛伦……头儿这么叫我的时候都是我在挨训……洛肯或者其他什么,只要不是哈特先生。”
对方带着黏糊糊的声音插了一句。
赛伦重新接话:“好的,洛肯。”她沉吟片刻,视线再次锁住那双眼眸。
“首先,我想你赢,每一场都能赢;其次,打烊就是打烊,今天算地灯给你的特权。但是……”
“但是?”洛肯将勺子放下,紧紧盼着她的回答。
赛伦给他的杯子又添了一点热茶:
“山月的后门会随时为你开着,无所谓输赢,无所谓红黄牌。”
洛肯迎着赛伦的视线,把眼里的闪动全部递了过去,又低下头,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利亚姆还挺……狂热的。但你一直没有问我……”
赛伦打断他:“对,我知道,我甚至还给帮你说话的帖子点赞了。”
话尾掺在一个轻响里,是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洛肯彻底愣住了,“你?你说你点赞了什么?”
“欧洲杯,准确地说是欧洲杯你的集锦。说黑你的人都是眼瞎了,我觉得挺对的;还有评论说草皮是水货的,我也觉得很对,我去趟花园裤脚都湿透了,不能更同意他了,就随手赞了。”
赛伦的语气理所当然,这是真话,并不是在哄他。
对面的人很受用,可能是担心失礼,努力地忍笑,连勺子都有点拿不稳。
只是这种心情没有保持几分钟,洛肯话里又透出沉闷:
“还是很差劲对吧,踢了那么多比赛,见了那么多场面,却在一个普通的雨天失误。”
赛伦终于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对自己的严苛超出了想象,才让身上的包袱越来越重。
她站起来,从沙发边桌的糖碗里拿出几颗水果硬糖,轻拍在洛肯手边。
“如果你是真的差劲、真的菜,那他们根本不会这么愤怒,他们默认你是个永远不会有错的机器,”赛伦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可他们不知道,你也会答错趣味问答题;碰到中文你也不是一次就能学会;还有在夜晚,你也会因为冷而冻得皮肤泛白……”
洛肯绷直了上身听着,搓着指关节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赛伦坐下来,定定地看着他:“足球是圆的,不是吗?你在乎他们,他们又不能在午夜给你做一碗……嗯……雪、雪王冠汤面。”
赛伦磕巴地点点额头,想出了一个临时胡编的菜名。
这个奇怪的又有点童趣的菜名,让洛肯的眼睛又弯成一汪湖水,轻轻笑笑,低头把碗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
雨后夜晚的天空渐渐变得澄明,月的边缘从云后露出来,光晕微弱却很清晰。
洛肯吃完一餐后,状态似乎好了很多,会讲几个昂格莱尔的冷笑话同赛伦找话题聊下去。
一壶茶已经被泡得褪了色,餐厅剩的茶点也几乎被他们吃光,角落里的糖碗成了唯一能下手的目标。
“等等,没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5颗了吧。”洛肯修长的手指细数着桌面骨碟里的糖纸。
赛伦将另一枚糖纸优雅地放进去,“第6颗。”
听到这个数字,洛肯挺直上身,顺势向前靠了靠。
冷杉的木质香调被他的体温释放出来,压过了屋里桂子红茶的味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
“你这是在对牙齿犯罪。”
赛伦的脖颈顿时攀上一股热流。
她不讨厌和洛肯近距离接触,只是自己在工作时那种无法掌控的意外情绪,让她本能地想避开。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从骨碟里挑出一张黄色的糖纸,放在手里折着,眼神故意与他错开:
“太严格了吧,哈特先生。”
对方慢慢靠回椅背,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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