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吃过火锅后,陶遇和司敛就没有再见面,因为陶遇很快就收到出版方发来的稿件修改意见,需要在春节前完成修改,而司敛那头好像也开始认真工作。
今年春节从腊月廿八放到正月初七,陶继雪和谢奕两人都在工作,谢圆每天被送到爷爷奶奶家写作业,廿四这天,谢圆又给陶遇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家。
陶遇不想理她,甚至想到谢圆从小就黏人,越发不想回家。
但连过年都不回的话,会不会有些太过分呢?可是每年春节她们都会回谢家过年,她要么在那些闹哄哄的人群里玩手机,要么就独自在家看无聊的春晚或者电影,不也很过分吗?
正纠结着,司敛就发来消息:「今天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
但陶遇暂时没回他,只是没想到过了会儿他就问她:「你春节会回家吗?」
陶遇没想到他会关心这种事,明明不太笃定,却还是给出肯定回答:「当然了,你不要回吗?」
虽然她这么问,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她问的是他回哪儿。
不过司敛告诉她不想回,因为上次他飞回巴黎是为了参加她妈妈的婚礼,并且打算和她一起跨年,结果婚礼结束她就和新任丈夫飞去北海道度蜜月,所以姐姐才叫他回国一起跨年,而这次他也不打算再回去。
他言语间没有提到他那个外公,陶遇没有傻乎乎多嘴问,只是对他说:「那你还有姐姐啊。」
他回她:「可是姐姐需要和爸爸他们一起,人好多哦,不喜欢。」
陶遇不解,问他:「那你为什么问我?」
吐司:「因为你要是不回家过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春节啊。」
陶遇:“……”
有时候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吐司:「不过你也要回家,那我只好再问问其他人了。」
陶遇看见他后半句话,脸麻了麻,指尖在摩挲几下后还是敲下几行文字:「比如说谁呢?」
司敛那头也敲起回复来:「可以去阿赟家,但他家也好多人,还有好多猫……或者阿原家,虽然他家人也很多,但他应该会回老家陪外婆过年。」
陶遇想到跨年夜那晚,蔺丘好像提到了这人回沛州的事,于是她问:「他老家是在沛州吗?」
司敛在看见这条消息后眨了眨眼睛,抬眼看看正坐在桌对面敲着键盘的人。
蔺原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打理得整齐,认真不已,但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分出一缕神,抬眼问他:“做什么?”
“你老家是在沛州吗?”他忽然问。
“阿敛,你是白痴吗?”
“干嘛骂我?”他有些不高兴,但他感觉到这种不高兴并非来自蔺原骂他白痴,那来自什么呢?
蔺原看出他露出不悦的苗头,才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清楚,我跟你提过很多次沛州了。”
“嗯。”
见他兴致不高,蔺原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司敛懒洋洋回应句,趴到长桌上,又盯着陶遇那条消息看,好一会儿才发出下一条消息:「你怎么会知道?」
T33M|:「因为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听那个你们叫蔺丘哥的人说了下。」
司敛都不记得有这种事,可是她为什么要记住这种事?
“你到底怎么了?”蔺原又在对面问了句。
司敛又答一遍没怎么,实际已经在对陶遇说:「你记忆力好好哦。」
陶遇回复:「因为我家就在沛州,所以一听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哦。
司敛忽然坐直身子,引得对面的蔺原再次看向他,只见他突然从长桌旁起身,对他说:“我去做咖啡,你要吗?”
“……”蔺原点点头,看着他又有些好心情地走开,不禁稍加狐疑。
而波轮工作室里,关盛探头看看前去做咖啡的司敛,也坐来蔺原对面:“你说阿敛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最近没怎么见他,怎么了?”
“怎么说呢,前段时间萎靡不振,这段时间像是重新振作,不过还是老对着手机发呆,而且还总发朋友圈……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蔺原抬眼看看咖啡机前那抹身影,说:“没有的事,你少八卦。”
“嘿嘿,是!”关盛嘿嘿一笑,在司敛回来前先回工位上,戴上耳机,好像当真两耳不闻窗内事似的。
司敛很快端回两杯咖啡,一只杯子是简单的蓝色马克杯,送到蔺原手边,而他的杯子是咖色,带着水蓝色雨滴,形状不规则,一看就是手工捏制的。
蔺原已经端起咖啡喝,发现他在对面拍照,问他:“有什么好拍的?”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但你已经连续发了很多条咖啡的照片了。”
司敛顿了顿,想说有吗,但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发现好像是很早之前就有发这样的照片,看起来就好像他只有这一只杯子。
他停下动作,因为他发现陶遇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朋友圈下,没有给他点过赞。
为什么,她还在和他生气吗?
于是,蔺原发现自己一句话又把人问蔫了,不禁语噎,放下杯子解释说:“没有不让你发。”
司敛不理他。
蔺原对他一不高兴就不说话的毛病已经很熟悉,毕竟司敛以前每次回国,司攸姐都把他托付给他,让他带着他玩儿,他们算是很熟悉,可他从来都弄不明白这家伙,说高兴就高兴,说不高兴就不高兴,随心所欲到有些欠揍。
蔺原推了推眼镜,收回目光接着敲手下的代码,不过心底则想起关盛刚刚问的那话。
会吗,这家伙也会因为什么患得患失吗?
另一头,陶遇发现司敛又消失不见,索性也不再说话,转身收拾起行李,决定还是回家看看,大不了早些回来。
廿六那天下午,陶遇乘高铁回家去。
沛州距离尧城只有两个小时车程,陶遇赶在假期开始前回来,车站都已经人满为患,她上车前给谢圆发了消息,没有告诉陶继雪,但她知道她一定会通风报信。果然,一出站她就看到前来接她的谢圆,以及谢奕。
谢奕比陶继雪小上一岁,今年四十三,身材还维持得很好,整个人瞧起来很是英俊有气质,父女二人等到她,谢奕上前帮她拎行李,谢圆则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上了车一路都絮絮叨叨。
“姐姐,我今年期末考试又是第一哦!”
“爸爸给我买了新的乐高,我们回去一起搭吧!”
“楼下小蚊子的爸爸还给他买了Switch,但爸爸不答应给我买。”这句有意暗示了对她爸爸的不满。
谢奕在开车,闻言道:“好了小圆,姐姐刚回家,你不要吵到她。”说完对陶遇道,“小遇,妈妈下班后到家和阿姨一起做饭了,所以没来接你。”
“嗯。”
陶遇已经习惯这样的事,以前上大学回沛州时,来接她的也往往是叔叔,如果谢奕在忙,就是她自己回家。
已经有半年多不见陶继雪,但陶遇没有任何的不习惯,当初上大学时她就发现了这点,她只在离开她之前感觉到些不舍和伤感,而等她真正远离她,她好像就遗忘了她。
她不会像乔曦和其他室友那样跟妈妈视频,不会和她打电话撒娇说想她,也不会想和她分享她见到的趣事或者吃到的美食,她意识到自己感应不到母亲的存在。
而等寒暑假回家,她们平和相处,好像很自然,等到开学前夕再次分别,她生出不舍和伤感,但只要她离开她,连伤感也无从感知。
陶遇有时想,也许陶继雪也一样,她在她身旁时,她会感觉到她还有个大女儿,但其他时候她也不会有感觉。
餐桌上,陶遇吃着碗里的牛肉,想着这种事,陶继雪则在安排她的行程:“明天你和小圆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
她说的爷爷奶奶是谢圆的爷爷奶奶,两人当初对于谢奕和她的婚事不太满意,但自从她生下谢圆后,关系也和缓下来,陶遇也跟着叫他们爷爷奶奶。
陶遇对于这个安排只有答应下,心里却在想,明明四个月前她还在电话里说那样的话,但现在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指使她。
“趁着还没放假,去看看以前的老师,前段时间见到康老师还问我了,”陶继雪说到这里稍顿,还是说下去,“问我你毕业后在哪儿发展,做什么工作。”
“继雪,小遇才刚回来,不要给她太大压力。”谢奕及时出来打圆场。
谢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说:“妈妈,明天是周六,你做什么?”
“春节调休,上班。”
“嘻嘻,还是姐姐好,可以不用调休。”
“……”陶继雪瞪她眼。
谢圆缩缩脖子,实则还笑眯眯转头看看陶遇,邀功似的。
“小圆,你少在这里添乱。”谢奕又在边上训女儿,顺便夹了鸡腿到她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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