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妄还在睡。
金红的朝阳漫进来,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黎奕支着头侧躺在他旁边,手指拂过他的短发,又摸上他青黑的眼底,顺着清晰得过分的下颌线往下滑,轻轻按在颈侧,感受那里传来的搏动,提着的那口气才慢慢舒出来。
笨蛋。
她把他搂回怀里,脸贴在他额头上。除了这个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差点儿把自己养死了的人。即使在安眠中也不算悠长平稳的呼吸,惨败的脸色和地上散落的药瓶们,都在说“我不太好”。
真是个笨蛋,离了我就活不了的笨蛋。那些独自在医院休养和伪装成李修远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呢。断掉的肋骨还痛不痛,胃出血得到缓解了吗。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打转,最终化作不自觉流下的泪水,滴在林妄脸上,又滑过他的眼皮,被高挺的鼻梁拦住,蓄在凹进去的眼窝里,让她笑出声来。
拇指摩挲着抚平他忽然蹙起的眉心,又印上一个软乎的吻,黎奕这才舍得把他放开,盖好毯子,起身查看那些药瓶药盒。
奥美拉唑和布地奈德,都是她曾经的老战友,帮她一起保护林妄脆弱的胃和肺,不过这个帕罗西汀是?她迅速查询,结果显示,这是治疗抑郁和焦虑的药物。她的眉头蹙起,把药盒拿起来。外观看起来很新,但铝板变形,边缘还有一点褐色。她把林妄的食指贴上去对比,严丝合缝。
她把那只修长的左手捧起来仔细观察,指甲劈了好几处,食指和拇指游离线有掀开过的痕迹,也有划伤的血痂,已经淡了。
黎奕抿住嘴,却没能拦住那一声啜泣,惊醒了那双还在昏睡的眼。
“奕奕?”林妄的嗓子哑得厉害,“怎么了?”
“没事,”黎奕脱口而出,眼泪跟着掉下来。
“我没事的,”林妄握住爱人的手,拇指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摇晃,“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黎奕的声音骤然变大,“你一点都不好!你昨天夜里发完信息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指向地上斑驳的红色和棕褐色,有点状的,有喷射状的,还有被抹开的扇形,以及他的半个掌印。
“在想你,咳咳,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阳光明媚,一室寂静。
“林妄,我头疼。”她垂下眼,反握住那只冰凉微颤的手,“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不想动脑了,好累。”
“好,”两只手抬起来,左手覆在她额头,右手揉按她紧绷的后颈,“昨天的漆有点呛,我哮喘发作然后昏过去了,中间醒了一会儿。”
“嗯,你发了信息,让我别哭了。”黎奕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他胸口。
“是,”他的脸贴到她发顶,“后来帕罗西汀吃多了,胃有点受不了。”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她没有动,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从三个月前。”
黎奕默默计算时间,是从白雪庄园度假回来以后,车祸之前。
她听着他的心跳,酸涩涌上胸口,又越过喉咙,哽得说不出那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阳光漫进客厅,渐次照亮沙发边上那团布料。黎奕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围巾,海棠树下“初遇”时,他展示的那条围巾。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只有半朵绣得精致的鸢尾花还在诉说着,她忘了很多事情。
“起得来吗?”黎奕抬起头,看进那双黑沉沉的漩涡里,“先去把正事办了。”
“你确定吗?”林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还没想起所有事。”
“不确定。”黎奕堵住他的嘴唇,“所以在我后悔之前,快点。”
“好,我穿什么?”
“穿简单舒服的小礼服,”黎奕把他拉起来,很小心的,“走,去洗个澡,你自己可以吧?”
林妄弯着眼摇头,又赶在黎奕真的陪他进浴室前关好门——留了个缝。
水声淅淅沥沥从门缝里钻出来,夹杂着几声轻咳。
“真是个冤家,”黎奕笑骂,把门拉开,一具丝毫不遮掩的高挑身躯背对着她坐在浴凳上。
新旧伤痕盘踞在那片弓起的脊背上,纵横交错。
“谁做的?”黎奕出离愤怒。
摇头。
黎奕没再说话,只是抱住她失而复得的爱人,把脸贴在他泛起战栗的背上,轻轻亲吻,然后安静地帮他被漆、胶水还有血和汗弄脏的短发洗干净。
雾气还没完全占据浴室,她就把坐不住了的他搀出来,扶到沙发上,摸摸他泛青的嘴唇,柔声问:“吸会儿氧?”
他披好浴袍靠在她肩上点头,她把氧气面罩扣回他脸上,忍住叹息和悲伤,只是搂着他不放,任由他发梢的水滴下来,弄湿她的小熊睡衣。
“奕奕,别担心。”林妄的嘴唇慢慢有了一点血色,“没那么严重,只是累了。”
“别说话,歇会儿。”
等到一步三回头跑去浴室的黎奕洗完澡回来,林妄已经把氧气撤掉坐直身子,笑得屋里都亮了。
“不要笑,晃眼,换衣服去~”
黎奕那个“为什么1902衣帽间里的衣服为什么看起来都这么新”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所有衣服的内侧都绣着那个凛冽的、价值千金的“L”,林妄的花体签名——怪不得姐姐她们把这些衣服都从1902挪走放到1901这边了。
要是以前就被她看见,哪还用费这么多工夫,她早就该想起来了——就跟越看越眼熟的她家老大一样,被“李修远”画成了林妄自己的样子。
“林妄啊,”黎奕最终挑了一件新中式立领白衬衫和一条绣着花鸟的改良款旋裙——想都不用想纹样是谁画的——扬起下巴让他过来弄好那条长长的系带,“你还真是个小病娇。”
温热的吻隔着衬衫落在脊柱上,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过那条红色系带,慢慢收紧。镜子里,林妄笑得满足又无赖,微哑的声音环绕着她:“是啊,你逃不掉了。”
“行了,利索点儿,别一会儿民政局午休了。”她指指那件新中式水墨风衬衫和浅色休闲裤,“你会穿,算了,坐好。”帮他抬胳膊穿好,整理领口,又给他松松系上腰带。
原来这就叫“嬛嬛一袅楚宫腰”,她忍不住在他腰侧摸摸:“还疼吗?”
林妄摇头。
黎奕又捋捋他的短发:“怎么那么舍得,留了那么久的头发,说剪就剪了。”
“许岸说你不能受刺激。”
“美瞳呢?”黎奕凑近,呼吸拂过他的脸,“天天那么戴着,眼睛痛不痛?昨天的漆什么时候弄干净的?”
“也巧,都被镜片拦住,取掉就好了。”沉黑的漩涡再无遮挡,明晃晃的不满溢出来,“倒是你,那么关心李修远。”
啧,醋缸子。
手捏住那张薄薄的面皮,又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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