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借着午后的好光线耍赖多画了半小时的大画家放下笔,摆正,吐出一口气,软在身后全然接纳的怀抱里,不舍得动。
“又来了,”黎奕放下书圈住他,下巴搁在他硌人的肩膀上,毫不掩饰地赞叹,“我们林老师确实有实力,我一个外行都能体会到浓烈诚挚的情绪诶,真厉害!”
”嗯,还行,”大画家倦怠地合上眼,“手抖,有点影响。”
“谦虚上了又,”黎奕拎起他的手,仔细察看。除了掌心已经淡了的那道划痕和指甲上的伤,没有新的。只是因为长时间握笔被压出了印子,她轻轻揉捏。
“说起来,你那天在地库,硬撑着不让我摘口罩,是什么心情?”
“害怕。”
“怕我认出来,还是怕我认不出来?”
“怕你想起来,会头痛。”林妄睁开眼,“我不想你痛。”
黎奕的嗓子发紧,但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那你挪地垫干嘛?”
“强迫症,没对齐,看着难受。”
黎奕噗嗤一声笑喷了,赶紧给他擦脸:“我真服了,大哥,你确实是有毛病。”
“这边也要。”
..….
“还真是变态啊你。”黎奕由衷感叹,“就这么爱我?”
“嗯!”
她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细密的亲吻,直到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行了别磨蹭了,请客的主家迟到了还得挨骂。”她对着他,心软得完全没了法子,“现在咱俩可是绑在一起了,来的都是娘家人,她们可不会因为你在就刻意给我留面子的。”
“对了,许岸姐回复了吗?”
“没,不用管她。”
“快点的,真要晚了。”黎奕用了点力气把他提起来,才发现他确实是腿软得站不住,“要不取消?反正债多了不愁。”
“不用,今天是好日子。”林妄的脸色介于青白和灰败之间,笑容却甜,“说好了的,帮帮我吧。”
“好,累了就告诉我,反正她们也拿我没办法的。”
林妄合着眼歪在扶手椅上,由着新婚妻子给他打扮。
简单打了底,又准备描眉画眼,却不知道能往哪下笔。
对着这张脸,黎奕有点服气。
“我说,你刚才偷偷摸摸贴睫毛了,还是画了眼线?”她弯下腰,上下左右地看,顺便摸摸高而窄的鼻梁,“还打了高光和阴影?”
美人丝毫没有含羞带怯,只是笑。
“行吧,天生丽质就是任性哈。人家画了半天,搁你脸上是出厂设置。”
林妄慢悠悠睁开眼,沉黑的漩涡把她吸进去。
黎奕的动作停下,在对视中不自觉红了耳朵。脑海里,真正初遇的场景渐次回归。
那是三年前一个类似的下午,她由师傅带着去拜访新晋艺术家。
“林老师,您好,宣传片不会拍到您本人。只有您的手会出镜,您看可以吗?”黎奕说话时都不敢大声,生怕震到这位看起来很清冷的“神秘俊美天才画家”。
“可以的,黎女士。”林妄牵起柔和而有距离的微笑,低低咳了两声,“其他的,请和我经纪人谈,我得去画画了。失陪了,抱歉。”
那时候装得还挺像正常人,她想着,顺嘴就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盯上我了?”
“嗯~我以为我演技还不错,原来没能瞒过黎导的火眼金睛。”
“为什么?”她捏捏他冷而硬的手,“我有那么大魅力?能让你一见钟情?”
“有,但不止。你记不记得,你拍过的那部短片?叫《看见》。”
“哟?我上大学时拍的那部吗?你怎么会看过?”
林妄笑而不语,只是专注地看着爱人。
黎奕心念如电,更多被压在工作和生活下的,少年时代的热烈冒出来。
“你不会是要说,你通过那支片子,还有我偶尔发的日常vlog,对我产生了好感吧?”
“是,但后来你没再发新作品了,我费了点工夫,才重新找到你。”
不小的衣帽间被沉默占满。
半天,她才倒在他身上,竖起大拇指。
五点钟,容光焕发的新婚夫妻手挽手准时出现在海城公寓楼下那家高级酒店包间。
苏平安已经到了,正在和陈年还有小麦拉家常,只言片语传过来,“我们家那挖土机又下地了,赶不回来,让我给奕奕封个大红包”“对,我爸说这次他们的挖掘很有进展的,有很多有研究价值的文物出土”。
“大姨!师傅!”黎奕掏出红本本挥舞,“还有我们小麦侠客,先别聊了!哈哈哈哈我们结婚啦!”
小麦转头,被帅得直了眼,红着脸嗫嚅着打招呼:“林妄哥,啊不对,姐夫!”
“你好,小麦。”笑容得体,“大姨,陈导,百忙之中还劳您们大驾光临,多谢。”
“行了,咱就别整那虚的了。林妄,坐吧,结婚证给我看看。”苏平安率先发言,“你今天气色不错啊,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也看看,行,挺好。”陈年转向正和小麦挤眉弄眼的黎奕,“我就说是你的跑不了吧。”
“对对对,师傅英明神武,小麦,听见没,都听咱陈导的。”
“我的话怎么没见你听啊。”傅元裹挟着一身未平息的怒气推开门,身后跟着乐呵呵的齐骥和齐愿。
“听,都听~”黎奕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嗐,来就来呗,怎么还送——”顺手打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元元,你们家股票又翻番儿了?这也太贵重了。”
“跟我哥没关系,我姐妹结婚,我空着手,让人大画家笑话。”
林妄接过黎奕递过来的合同,是白雪庄园的转让协议——冬天去度假时待过的那家——已经盖好了章。
“这也太贵重了,元元,我们不能收。”黎奕收起嬉笑,张开手拥抱仍然气鼓鼓的好闺蜜,“你的心意我明白的,爱你~”
“收着吧,这本来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上次就备好了。”
黎奕觉得她已经哭得够多了,但眼泪还是自己流了出来,滴在傅元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上。她没有推开,反而收紧怀抱,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齐骥的打趣声响起,她们才分开。
“黎导,林先生,新婚快乐,我们的礼物肯定不比傅导,倒也是份心意,还请收下。”是一套托人定制的陶制餐具,古朴又大气,看得黎奕眼前一亮,连连道谢,引着她们入座。
傅元坐在黎奕左手边,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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