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林，进去吧。”
她们暂停那个话题，进入小会议室，关好门。
“你们为什么会问起白鹤？”汤姆森单刀直入，“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其他的，暂时不能告诉你。”林妄拉住有些焦急的爱人，把问题接过来，抬起胳膊给她按发僵的后颈。
“怪不得，当初他的事情那么快就被压下去，我几乎都要认为那是我的幻觉。”
“这话怎么说？”黎奕身体前倾，半个身体压在桌面上，“汤叔叔，你答应过，要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窗外忽然暴雨倾盆，黄豆大的冰雹“噼里啪啦”砸窗户。
“说来话长，五年前，我被璞瑄邀请——当时他们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拍卖行——来鉴赏几幅作品。”汤姆森往后靠坐，“我起初没想来，只是他们确实很有诚意，我就改了行程，在海城落地。”
“然后呢？那里有白鹤的画？”
“没错，也有林的，那种灵气，即使他当时只有十九岁，依然狠狠击中了我。”汤姆森解开深绿色领带，随着自己的话点头，“不是因为在黎面前，只是感慨。”
“那白鹤的呢？”黎奕追问，“那时候他崭露头角了吗？”
“很遗憾，他当时的作品，我认为不入流。”汤姆森露出称得上轻蔑的笑，“我那时候评价辛辣，我说‘如果都是这种水平，下次，即使你们把红毯铺到我家门口，我也不会和你们合作了’。”
黎奕竖起大拇指感慨：“叔，你是这个。”
“不过，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汤姆森摇头，把那个眼神清透的年轻人从脑海里驱离，“一年，不，九个月后，璞瑄那边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是白鹤的新作。进步惊人，几乎看不出那是同一个人画的。”
黎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她立即握紧林妄不够暖和但有力的手，紧紧扣着不放。
林妄调整轮椅，穿着长裤的腿贴上她紧绷的小腿，热度透过来，凉意传过去，俩人的体温逐渐平衡，她的心也不再那么揪着。
老牌五星级酒店的小会议室，即使有点年头了，也还是明亮的。空调运行的白噪音给汤姆森接下来的话笼上一层薄纱，也让黎奕不自觉冒出的冷汗无所遁形。
“我怀疑，不，我推测，璞瑄使用不正规手段做了一些过分的事。从私人关系的角度，我很欣赏白鹤，他勤奋谦逊，会和我交流创作心得，对，即使是我这样一个傲慢对待过他的人。”汤姆森金绿色的眼睛结了一层冰壳，过期的愤怒和惋惜在底下翻涌，却破不开，“我也认为，他的死，不是没有可疑的地方。”
黎奕抱紧爱人递过来的胳膊，小幅度深呼吸稳住情绪：“他从什么时候不对劲的？我得到的信息是他死前一个月就不再产出了，在那之前，有预兆吗？袁守一那边，你了解多少？”
“那段日子我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关注他，唯一一封邮件也漏了。”汤姆森的表情混合着遗憾和严肃，“黎，林，我能信任你们吗？作为一个没接收到求助信息的过失者。”
林妄坐直身子，声音是难得的坚定有力：“能，他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可信，没必要和你打听。”
“好，我把那封乱码邮件发给你，希望你能解读他留下的信息，还他一个公道。”
一封来自逝者的邮件安静地钻进林妄的私人邮箱，依然是一串乱码，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安心解密的时机，还有太多问题等着他们去一一解决。
已是深夜，路上还有很多冰雹。
她们和还在出神的汤姆森告别，带着更多的遗憾和悲伤离开。
还没进家门，黎奕的微信小号显示有新添加的朋友申请，是个AI生成的一家三口头像。
【您好，请问您是？】
【我爸说他中奖了，联系你领奖】
迅速通过，黎奕回头看向丈夫，他还在研究白鹤那封邮件，好看的眉毛蹙起来。
【您好，请提供您父亲的身份信息和银行卡号，便于工作人员核实并发放奖金五千元。】
对面发过来一串卡号。
【请填写开户银行名称和地址】
【真麻烦，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您好，汇款需要提供开户行名称和实名信息，否则汇不过去。】
黎奕等了两分钟才得到新的回复，这次是语音。
“骗子天打雷劈，我老公说你们这种都是骗人的，我不管，有本事你直接给我微信转账，别跟我耗！”背景音还有孩童的哭闹声和隐约的谩骂声。
【好的，请提供真实姓名，我向领导申请，看能否给您特殊处理，您看可以吗？】
“快点的，要是骗人，你不得好死！”
【女士，您别激动，我这边给您申请加急处理，最多两个工作日给您回复。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黎奕迅速点开她的朋友圈，几条美颜拉满的晒娃视频后，一条“新店开业，欢迎惠顾”的信息让她点击放大。
是一家连锁奶茶店，需要掏高额加盟费那种，地址定位在曲城郊区。
很好，和之前和其他护工们打听到的信息全都对上了。
她录屏保存，朝正看过来的林妄炫耀，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夸赞。
“奕奕，我得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好吗？”
“明知故问，我能让你自己出门？去哪，走吧。”
“你确定吗？”
“废什么话呢，回来记得给严姐她们付加班费。”黎奕耸肩，“也可以兵分两路，让严姐带人去曲城，其他保镖还跟着咱俩，她办事我放心。”
林妄罕见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揽过妻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摸她的头，试探她还痛不痛。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奕奕，我的过去，你只知道一小部分，即使是失忆前的你，也并不完全了解。”
“那咋了。”黎奕调整姿势，脸贴着他胸口——林妄虽然瘦，但常年作画，胸肌也着实可观，靠着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硌得慌。
她舒服得眯起眼睛，开始耍赖：“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的，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属于我，可不能偷工减料。”
“奕奕，你确定吗？”
“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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