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门外贝壳门铃被拉响。
清脆悦动里,工作人员投递来新任务卡。
所有人不约而同攘到门边。
交换而来的对视里,滢着同一个想法:第一次这样感恩节目组捉摸不定的任务。
燕子形状的庆典请柬。
剪刀形状的鎏银燕尾上,细银楷体正式而娟秀:
[十八岁的毕业季是什么颜色?淋漓的水光,立夏的涩阳,曳起绒羽的白鸽?
星霜荏苒,各位的母校南澄二中,即将举行又一年的毕业游园。
请各位在受邀参与前,抽签组队,为游园准备物资。我们将按完成顺序分配海星币与奖励。]
用于抽签的是一个贯着九根绳尾的不透明盒子。
一人携住一条绳尾,一起拉,抽到同属一根绳的即自动成组。
邰杉选定正对面最左边,轻轻拽动,一阵拉力从斜对面传来。
红绳牵引。好似一阵樱色的风面朝倾淌。
“像走入一个有风无雨的季节”
这句写在介绍信的话,蓦地像碎羽燕尾,钻痒进脑海。
邰杉眨动着眼睫。
瞳孔里,商池序攥着红绳朝她走来的身影逐渐放大、清晰。
红艳艳的拉力一寸一寸迫近,她开始看见他脸上细浅的绒毛。
像两座岛屿被同一条河水环绕、漂合。
像被克制地行以轻轻牵手礼。
她闻到他身上罕见的香水气息。
清新若无的樱花薄香,静谧出橘柚的后调,像……像初恋。
邰杉不懂如何品香,被自动冒出脑海的词汇煨到脸颊发烫。
樱花,西柚,好熟悉……
这难道是她跟他约会对象形容的,他在她眼中的味道吗?
他去调香室,居然调的是这个吗?
百思缭绕,茁枝成花苞繁密、坠满水雨的樱树。
邰杉抬眼,僵硬的字一个个倾吐:“你喷香水了。”
“嗯。”商池序抬起另一只手轻蹭过鼻尖,“会难闻吗?”
让她评价亲自形容过的味道,她能说什么呢。
邰杉撇开睫毛:“还不错,很淡,不会难闻。”
“谢谢,我也这样觉得。”
商池序笑起来,轻轻扬起的卧蚕像两卧冷月牙,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击掌。
邰杉怔然地盯着,将手掌摊开,举出去。
上面的掌心纹路她太熟悉,曾经,从不信的她开始幼稚地在意他的生命线有多长。
又好像很陌生。
陌生到,她已经难以形容出上次碰触它时,拥有着什么味道的心情。
指尖忽而被薄薄地握住,一瞬又分开。
商池序将击掌变成握手,很轻飘地,冲她扬唇:“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红绳两端缠裹住他们的拳心,像两颗回流的心脏。
手背细而韧的筋骨紧了紧,邰杉将手藏到身后。
抽到的任务是为典礼准备鲜花,需要驱车前往十几公里外的花田。
窗景鱼尾飘逸般一退而过,风吹乱蓬松的头发。
仿佛被润成一朵绒绒蒲公英,在充沛起来的野风中散开四羽。
思想随之绵延而飞舞开来。
她总能第一眼读懂商池序。
却又总不信任,总胡思多想,于是强行延宕出一个又一个别的选项。
比如现在——
邰杉坐在副驾驶,看着几游日光气泡般,漂浮过商池序冷净的侧脸。
漫无目的,又似有答案地想:
商池序几无差异地制作出这个香水,是因为她,还是因为那个约会对象呢?
以及。商池序会把香水喷在哪里?
凸起的晶玉般的腕骨吗,脖颈,还是潮男似的,喷在衬衣口袋?
捻回思绪,已涌进一个凝固又雀动的春天。
她抢在商池序过来前打开车门。
郁金向日葵,萤橙色非洲菊,香槟玫瑰,有关香气的一切,悬在白昼闪闪发光,像某句田园诗歌的平仄。
烈日当空,邰杉一丝不苟地套上冰袖,补完防晒,四指勾住坠得银闪闪的园林剪起步,又停下来,看向商池序。
他正蹲身在一边挑选工具,缩成看起来很可欺的一个,仰起脸看她,像在挽留。
冷冽和纯良,两种兼具矛盾与共通之处的气质,同时平添在水晶般的五官上。
前任应该怎么装。
这个思考终日而无解的问题,在晃彩日晕间再次覆在眼膜。
邰杉咬一下唇,微微欠身,将防晒喷雾被摇得咣咣作响:“需要吗?闭眼。”
细密水雾织起薄而亮透的纱帘。
眨睫频率没由来地跟随起商池序。蜜蜂黄茸茸地嗡过耳际。
邰杉喷几下,转瞬收好,率先走进田埂。
将采下的花朵以丝带整齐捆绑,吃力举进蒙着薄薄一层水的桶,再将水桶搬上工作人员的车。
看着几辆芬芳满氤的车拖着尾气,消失在前方转角,烈日下的任务总算宣告结束。
邰杉深吸一口气,擦掉蹭在脸上的泥,难得露出愉悦表情:“总算完成了!”
商池序支着肩膀看过去,递去一张纸巾,浅笑着按动车钥匙。
一米前的SUV静静趴伏泥地,一响不吭,以黯淡的车灯与二人懵懂对视。
车窗上贴着的任务卡被风吹落,飞到邰杉手中。
“叮咚,请接收节目组的随机整蛊——由你们二人自行找寻交通工具,返回水母。完成任务有海星币加倍奖励哦。”
“谁想要这个破奖励。”邰杉隐晦地翻白眼,恨不得把任务卡丢到地上跺几脚。
曦光高热,满溢瞳孔,邰杉短促闭上眼,低下头。
“那我们?”她问。
其实手机没信号的他们只有唯一一个办法,那就是走,也许能碰到好心的路人,愿意捎带他们或借出交通工具。
但她还是遵循着最新更新的“前任装法”,象征性地问意见。
“往哪走都听你的。”
商池序颔首,这样说着,却始终保持在领先她一步的距离。
时不时转身确认她的方向与心意,准确遮挡住饱照而来的烈阳。
/这对今天特别好嗑,熟又不熟的青涩感/
/到底哪里像前任……两个人写满了不熟/
/楼上,看细节!他们俩平时不熟,但是邰杉叫商池序干嘛他就干嘛,现在还不着痕迹替她挡太阳,超好品/
/这大中午附近哪有人啊,最近的公交车站还有八九公里吧,刚收完几十桶花,节目组做个人吧/
/喔有点get了,他们有一种,不言自明又刻意回避的默契?/
介意节目组整蛊太过和嗑cp的弹幕,如激烈曲目时的钢琴黑白键,激昂地交挤一处。
累意昏沉,似水思绪被日照蒸发。
像被拓入循环不断的黑白格中。
路过树荫,邰杉就微微活跃些许,而走在毫无遮蔽、一眼无尽头的径道,她便瞬间蔫下去。
常年节食的体力容不得她走太久,她只能麻木地跟进商池序的影子,几步一歇。
我好像是个失败的大人呢。
烈日炫昼,被一道又一道强光描线时,邰杉这样想。
斑斓朝色里。
她记起少年时代,总看到太多人为了美丽与苗条过分节食。
A4腰,锁骨放硬币,反手绕肚脐。
她替那些人感到难过。
健康挺拔不是才是最好的状态吗?
当挥拳反击时没有足够的力气,当辩驳时甚至没有足够的气血连说一长串,这样真的是在善待自己吗?
可随着进圈,随着长大,邰杉逐渐发现,自己不再是十六七岁那个多走几步路都要瘦的少年。
半被动半主动地,按克称的生菜细片,近乎病态的形体监管,悄无声息地灌满邰杉的生活,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一个又一个以身材焦虑为宣传点的代言。
睫羽濡红,在连一星湿气都会被蒸干的天气里,眼睛开始湿润。
明明是走在自己喜欢且早已决定贯行一生的斑斓长道。
明明深知保持形象是自己的职业责任。
明明深觉,自己有幸进入这个能被很多人看见且喜欢的高薪行业,那就有义务接受所有合理限度内的审视。
可……难以言明的矛盾感冲涌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邰杉发现,她接受不了自己任何自尊心被摧残的时刻。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天地晃旋,眩晕感在弥漫的嗡鸣里袭来。
邰杉分不清,这些嗡鸣是来自野湾还是脑海。
她无言无力,倒下去。
额头抵上商池序的薄挺背脊。
指尖蔓叶般下意识往上伸,试图攀住什么,于是轻触上商池序后颈微微突出的骨珠。
再然后,骨珠不见,那白净的下颌猛地侧转,她垂下的手指下意识拨上他的喉结。
……
那张淡色的、形状温柔的唇翕动着,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下一秒,邰杉感到自己腾空。
吃力地抬动眼皮,她后知后觉。
商池序背起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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