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望见导演，立刻推门走了进来，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白导，我刚刚走错了房间，在那坐了一会，所以晚到了。”

云姝穿着白色斜襟旗袍，喇叭袖宽松地垂在胳膊上，显得两条白藕似的手臂格外纤细。她脚上的圆头高跟鞋用细带绕过莹白的脚踝，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乖顺。

陆司岸目光一顿，不得不承认，云姝的装扮跟女主角十分贴合。

剧本里，云姝饰演的间谍伪装成怯懦的女仆，伺机混入军阀府邸，意图利用美色迷惑他饰演的少帅，窃取情报。

云姝颊边梳着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掩去了平日里的嚣张，再加上面对导演讨好的表情，还未入戏，便有了几分女仆的味道。

“没事，这里确实比较难找。”白泉导演摆摆手，转身看向陆司岸，“这是跟你演对手戏的陆司岸。”

“不用介绍啦，我们是同学。”云姝笑着朝他伸出手，“陆司岸，合作愉快。”

陆司岸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伸出手飞快地握了一下，便立即抽回了手。

云姝垂下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原本还想着主动示好，将之前的不愉快一笔勾销。没想到陆司岸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眼还小。

白泉适时地说道：“既然到齐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陆司岸嗯了一声。

他原本打算不按剧本人设演，好让白泉觉得他不适合这个角色。

可一看到云姝刺眼的笑容，胸口就烧起一把无名之火。

他总不能演得不如云姝贴角色吧，传出去脸往哪搁？

云姝也点了下头，再抬眼时，霍然发现陆司岸的气质变了。

他淡漠的眉目间氤氲起杀伐之意，显露出经历过战场洗礼般的冷酷。他背起一只手，背脊挺拔地朝前方的办公桌阔步走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云姝怔了半秒。

不得不说，这人讨厌归讨厌，演技还挺不错的。

试戏的片段是两人初次交锋，云姝被管家领进少帅的办公室，她把茶杯放到陆司岸手旁，揭开杯盖，恰到好处地将雪白细嫩的手腕暴露在他的眼底。

众所周知，少帅喜欢身材纤细，肤如凝脂的美人。

不出所料，陆司岸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姝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的视线顺着手腕落在云姝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沉入眼底，只剩下戒备与审视，仿佛面前不是柔弱美丽的女仆，而是恶贯满盈的犯人。

陆司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云姝，吓得她跌坐在地上，高举的手腕仍被牢牢地握住，晕出一片红印。

“新来的？”

云姝眼眶迅速泛红，怯怯地点点头，“是的。”

陆司岸松开手，云姝的手垂落在地上，腕上五道指痕清晰可见。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冰寒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少帅？”云姝浑身发抖，柔弱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解。

云姝是真的不解，剧本里哪有这一段？

陆司岸右手拨弄着手枪扳机，“叫什么名字？”

白泉导演没有喊停，云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她眼里的慌乱愈加真实，连呼吸都微微错乱，小声答道：“阿……阿姝。”

陆司岸斜眼睨着她，“怕我？”

云姝差点没控制住翻白眼，她彻底确定了，陆司岸这狗东西是故意临场加戏，想要压她一头。

她掩在裙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再抬眼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少帅手里有枪。”她声音发颤，视线却一点点对上他的，“谁不怕呢？”

她膝行半步，微微前倾的跪姿恰到好处地将旗袍紧裹着的，优美诱人的曲线暴露在陆司岸眼底。

陆司岸瞳孔蓦然放大，停了半拍，才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开。

他的左手在桌面上扫过，一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到了云姝眼前。

上面印着她的黑白照片和真实的名字。

云姝僵硬地抬起头。

陆司岸狭长的眼尾微微翘起，写满嘲讽。

“停。”白泉导演喊道。

陆司岸站起身，顺手将跪坐在地上的云姝拉了起来。

云姝仰起头，只见陆司岸眉目间的杀伐之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眼尾仍旧挂着嘲讽，甚至更浓了几分。

云姝瞬间出戏，陆司岸不是演的，根本就是真情流露！

试戏结束，云姝以换装为由离开了房间。

陆司岸走到导演和编剧身旁。

白泉导演严肃地问道：“为什么擅自改戏？”

陆司岸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道：“我认为少帅在乱世中从小兵做起，成为一方枭雄，必然善于玩弄人心。如果他直接揭穿间谍身份，难以体现出他对女间谍的玩弄欲。他给一个下马威，再揭穿她的身份，更能增加女间谍的绝望，体现出他的掌控力。”

陆司岸虽然不想接这个镶边角色，但也不想给白泉导演留下演技不行的印象。只能让导演认为两人对角色理解有出入。

白泉点点头，“你的表演完全传达出你对角色的理解，让这个人物变得更有层次，更立体了。尤其是看向女主时，克制猜疑下又隐藏着心动，眼神非常到位。看来你看完剧本后对人物有了自己的理解，而不是完全依靠剧本的注释表演。很好。”

陆司岸微怔，这跟他想得不太一样。不是说白泉导演在剧组是皇帝，不容违拗。怎么违拗她的想法不仅没有被换掉反而获得了肯定？

而且他对天发誓，他看云姝时全是克制，绝对没有任何心动。导演怎么能脑补出他没表演过的东西？

“罗波，你怎么看？”白泉转头问向编剧罗波。

罗波扶了扶厚重的黑框眼镜，“两位演员之间的戏张力很足。尤其是后半段的拉扯完全是我想要的感觉。”

如果对手戏演员不是云姝，他听到金牌编剧这么说，他大概会很受用。

可云姝那做作的表演，哪里像卑微女仆了？分明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跟他哪来的张力？

白泉见罗波认可，又对陆司岸道：“先去卸妆吧，等会跟云姝一起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们去做。”

*

楼梯间，高跟鞋反复击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哥，我不想跟陆司岸合作，你让白导把他换掉吧。”云姝声音软绵绵地跟视频另一端的人撒着娇。

“他怎么了？”手机中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

云姝将陆司岸加戏整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嘟囔道：“我手腕和膝盖上的印子现在还没消呢。”

她说着举起光洁的手腕在摄像头前转了转，又连忙缩了回去，解释道：“视频看不出来，但真有。”

苏行之笑了笑，“华视奖上让他受了委屈，他对你有怨言也很正常。不过白泉答应让你出演女主的条件是其他角色必须由她来指定。我也不好干涉。”

“陆司岸可真小心眼。不就一个新人奖，他以后又不是没机会拿奖了，至于吗？”云姝反复撸着麻花辫，弄得辫子都发毛了，“哥，我真不想跟他合作，你都不知道他用什么眼神看我，你看他的粉丝都那么嚣张，本人肯定更讨厌，你就不担心他欺负我吗？”

“谁敢欺负你呀？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苏行之耐心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当大明星吗？他是唯一能给你做二番的顶流。其他当红小生背后都有势力，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一部戏也就三个月，你要是相信我，就好好跟他合作。等你把名声打响，将来想演什么演什么，想跟谁合作跟谁合作。”

云姝见说不动苏行之，只得挂了电话。

云姝转过身，正要回到走廊上，忽然看到陆司岸倚在通道的门框上，试戏时梳得平整的头发已经重新吹得蓬起，一只手插在米白色的牛仔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姝心脏猛地跳了下。

她攥着手机，表情不太自然地问道：“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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