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明眯起眼睛审视着来人的面孔，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搜到他的名字。
沈晋安，叶锦航的前任，吃软饭的垃圾。
她抓住叶锦航的手腕，制止住她逃跑的动作，低声问：“他欠你多少钱？”
叶锦航垂下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回她的身上，摇摇头说道：“算了，都是送出去的东西，要不回来的。”
“那也不一定，”路昭明说，“树活一张皮，人争一口气，机会都送到门口了，没有不收的道理，这叫天意。”
叶锦航忍着笑意回答：“这么有进取精神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没什么说服力。”
路昭明也不辩驳，她松开叶锦航的胳膊，见她不走了，心下明白这位心软的前辈算是被她说服了。
她抬起视线，评估着沈晋安身边的女人——她很高，比沈晋安还要高出半个头，气质清冷，首饰与衣着偏向中式化，握着一只金红色的皮质手提包，耳下挂着一对翡翠耳饰，头发盘在脑后，梳成圆整的发髻，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沈晋安算得上相貌端正，穿着一身看起来有点老气的高尔夫球衫，头发梳成背头，站在女人的身旁却被比对得形容黯淡。
浓妆影响了路昭明对年龄的准确判别，但从衣着风格考虑，她估计沈晋安的女友要比叶锦航小上一两岁。
“沈先生。”路昭明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抱歉，我不认识你。”沈晋安僵硬地回答，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叶锦航身上。
“我忘了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路昭明说着，走向沈晋安身边的女人，“我经常听锦航姐提到你——你好，想必您也是沈先生的朋友吧？”
女人面上的浅笑转变为好奇，握住路昭明伸出的手，轻轻晃了两下。
“……女朋友。”她说。
“荣焕，我和朋友说两句话。”沈晋安说道，上前几步，和叶锦航拉近距离。
他又恢复了镇定，眼神中闪烁的慌乱在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抛开立场不谈，路昭明对沈晋安临危不乱的表现还是持赞赏态度。
沈晋安出身单亲家庭，父亲出轨，母亲离婚后靠打几份工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他成绩优异，从小到大竞赛奖金拿到手软，能一路走到今天必然是个有能力又狡猾的聪明人。
叶锦航也只是普通家庭，父母能给予她的帮助有限，作为沈晋安的学妹，两人师出同门，研究生时期便在同一个导师手下打工，沈晋安有的见识她都有。
沈晋安是聪明人，叶锦航也是聪明人。
现在是聪明人讨债聪明人。
路昭明目送这对旧人挂着假笑各怀心思地走到角落里，坐回沙发上，托着下巴看荣焕挑首饰。
“你在看什么？”女人忽略了柜员递来的平板电脑，只接过纸质画册，翻过一页辅助物料，头也不抬地问。
路昭明如实回答：“我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笑道。
“你很漂亮，看了赏心悦目，所以我多看两眼。”她随口回答道，坐直身体，望向店外——江淮远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他朝她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那是你的男朋友吗？”
“朋友。”路昭明回答。
“年轻人的感情就是好。”荣焕露出轻慢的微笑。
店里的柜员似乎都认识江淮远，眼看他走进莫比乌斯，店内的气氛多了几分拘谨。
他走到休息区，也不落座，看了一眼路昭明手上的袋子，问：“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路昭明正盯着荣焕，物料不厚，女人已经看完一半，指下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神情愈发百无聊赖。
“没有，你来得刚刚好。”她说。
角落里叶锦航和沈晋安还在交谈，路昭明当机立断，起身抓住江淮远的胳膊，把他拖到荣焕对面的位置上，一把摁了下去，又坐回她的身边，轻快地说道：“这位是莫比乌斯的区域门店总监，他对当季新品的设计很有见地。”
这些话是她瞎编的——路昭明也不知道莫比乌斯有没有这个职位，反正江淮远不会拆穿她。
“您想看什么？”江淮远从善如流。
荣焕把物料翻回中间：“对戒。”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
路昭明问：“您很喜欢沈先生吗？”
“未必有那么喜欢。”荣焕回答，墨绿的猫眼美甲在莫比乌斯的灯光下流转着斑斓的色彩，她的目光与路昭明一同落到角落的叶锦航和沈晋安身上，“珠宝和包一样，实际需求有限，更多是看别人有了，自己就想要。我看你的朋友对他那么念念不忘，只好重新评估沈晋安的价值。”
路昭明耐心地听完，点点头，状似自言自语，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念念不忘的不一定是爱人，也可能是债主。”
荣焕把画册推向江淮远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路昭明的身上，从头到脚将她审视一番，良久才收起了轻慢的笑容，握住目录随手一翻，点着画册上的图案说：“给我讲讲这条项链。”
—
叶锦航回来了，脸上挂着笑意。
荣焕大步走到沈晋安的身旁，重新挽上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店外走。
“不买戒指了吗？”临走前，路昭明听见沈晋安轻声问。
他的女友淡淡地回答：“我改变主意了。”
“怎么样？”路昭明迫不及待地凑到叶锦航的身边。
叶锦航注意到路昭明身后多出来的江淮远，低声回答：“他会把过去的钱一分不差地还给我，作为交换，我也不能再告诉他现在的恋人我们之间的事。”
“拿你的钱和你提条件？”路昭明皱起鼻子，“他是美联储吗？拿脸皮当国债印钞票。”
“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你还想大赚一笔吗？”叶锦航，“倒是他身边的女人，你有和她透底吗？别被沈晋安骗了。”
“她很聪明，而且脾气不好。”路昭明笑笑，“我喜欢说话省力的聪明人。”
叶锦航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江淮远：“所以那个家伙是不是你口中说话省力的聪明人？”
路昭明才想起身边站了个江淮远。
在她们说话的过程中，江淮远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回过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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