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沈焕笙气喘吁吁地把棉被丢到沙发上,再啪叽一下将自己也丢到上面。
此时此刻,她十分想念孟晞同学的大力出奇迹。
并且深刻意识到,力量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她抬眼望向墙上的挂钟,奈何只得到乌漆嘛黑的一片。
外面溢进来的光线并不足以深入屋内,而她还没腾出手来开灯。
某一瞬,沈焕笙有种要被淹没的错觉。
天冷添衣,就连动物都晓得冬天来了要多携几根草来筑巢。
偏她不知道,以为床铺会自己变厚,衣服也会自己从柜子里长出来。
她梗着喉咙环视一周,放纵思绪的浮动。
呜呜!
口袋贴着肌肤传来震动,在被寒冬肆虐的脆弱上更添了几分刺痛。
沈焕笙发了一个长长的呆,这才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江泽远发来的。
——外婆说先不用你帮忙还书了
自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射到眼睛竟干涩得难受。
即便清楚宋望舒的照拂已经远远超过那一扶,但她真的很想扮作不知。
可天怎肯轻易遂人意。
消息正上方显示着精确到几时几分的提醒,即便能强行解释睡着不知,难不成第二天还能闯进人家里将书掳走,回头再蹭一顿饭?
良久。
沈焕笙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被自己的异想天开无语到,正想回一个“好”,网络另一头却抢先跳出第二条消息。
——天气冷,让你注意身体
她几乎平卧在沙发上,手机被她以水平的姿势举到眼前。
生出晕眩是可以预见的,乃至于大脑突然冒出一个觉悟。
原来那本笔记是业务结算的谢礼。
沈焕笙幽幽地想着,挪动身体正想寻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下一秒却直接跟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
糟糕!
她手忙脚乱地摘下被她压扁成一片的书包,打开拉链,翻到叠在最上面的蓝色封面笔记本,没站稳就要去开灯。
“幸好没压坏。”
她噫吁呜呼地拍了拍胸膛,又将笔记本四个角都转了一遍检查。
做完这些,她一怔,又笑起自己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嗬!
沈焕笙回到沙发,重新抱起厚厚的棉被到床上铺好,又打起精神去洗漱。
大脑不自觉地梳理在这里与江泽远产生的种种联系。
第一次捡到她帮忙送去了医院没有留下名字,结果一开学就被她碰瓷。
接着就是那场被喊到教导处差点叫家长的当众表白。
第二次捡到她帮忙送回来,接着就被宋望舒薅着邀请她到家里作客。
后来还发展出“帮忙还书-回以蹭饭”的固定业务。
或大或小,层层叠叠。
若是追根溯源,其实沈焕笙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灵光一现。
毕竟这么多事情以来,她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关于江泽远……
他有最基本的善念与同情心,就算对自己的纠缠感到厌烦,他也没有恶语相向过。
比如那个被她在自己家附近撞了满怀的雨夜。
他也具备足够的冷静与理智,同时拥有优异的成绩。
对于他来说,考上南城医科大学应该没有问题,甚至算得上板上钉钉。
更何况还有江仁康这位父亲保驾护航,包括整个江家都有一定的医学渊源。
言传身教耳濡目染,犹如一个天然的培养皿。
薄汗在后背蒸发出寒意。
沈焕笙哆嗦着身体脱去外套,扭开花洒试图将开头的冷水放掉。
只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浴室就被雾气漫延模糊了视线。
仿佛思绪也变得模糊。
在她的料想中,即使江泽远并不是与她一同穿越过来的人,也应当遵循着本来的轨迹,在某个交错,最终重合归位。
但是!
那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呢,那个在讲台上的沉默已经等同于承认,还有他大费周章瞒着家里人去的数学班。
世界上有接待病人的医生,有开药打针的医生,有捣鼓仪器的医生,甚至有专门写书的医生,可偏偏没有埋头算公式的的医生。
倘若交集不兼容……
沈焕笙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将医生这个职业跟生物、化学、物理、语文英语都配对了个遍,愣是想不出最后一项的可能。
所以,以结果倒推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个时空……
真的会遵循原来的轨迹行进吗?
沈焕笙胡乱地想着,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滴滴滴滴滴滴的闹钟声吵醒的。
一个周末整整两天三夜,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被睡过去了。
回到教室还没坐下,就看见高一八班全体被一条消息烧得如烈火烹油的热闹。
据食堂阿姨提供的可靠消息,寒假时间定在下个月初。
早读的时候,班主任沙岩难得的大驾光临,同时带过来的还有一张考试时间表,啪地一下就贴在教室前头的挂钟下面。
南医附中虽说有月考的传统,但范围只局限在某一阶段的教学内容,两天绰绰有余,可期末考试的难度单看安排就知道不简单。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政治历史
第二天:上午英语,下午地理生物
第三天:上午数学,下午化学物理
其实每场考试的时长都没有改变,语文有作文两个半小时,数学英语两个小时,文理的单科也还是一个小时。
可怖的地方是,就算下午四点就结束当天的考试,学校依旧没有安排别的事情,显然是要留足时间给学生临考冲刺。
沈焕笙挤着脑袋扫了一眼就开始头疼了,自从上次当众身体不适后,老师没找茬,但月考的成绩也是肉眼可见的下降。
尤其理科,上课听多少就算多少。
孟晞一响休息铃就兴冲冲地拉着她过来看时间表,转头却跟旁边不知道谁聊得热火朝天,而且聊的还是寒假!放假!天数!
行吧,没毛病。
诚如班主任所说的,江泽远这个年纪第一当得并不稳妥,孟晞名义上是年级第二,实际上打得有来有往,单科超车是常有的事。
思及此处,沈焕笙转头看向教室的角落。
只见他正垫着厚厚一摞书在一张卷子上写着什么。
卷子的另一头则是从教室前门不远万里过去的生物课代表,显然是去问问题。
她下意识地转眼看向他前面的座位,资深经纪人李逸凡并不在岗位上。
但这丝毫不妨碍课代表后面排出一条短短的队伍。
沈焕笙不由地一恍惚,尤其是江泽远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长羽绒。
实在很容易叫她联想到在医院接待病人的医生江泽远。
他依旧只在卷子上划几笔,偶尔添上一两句扼要的解析。
低垂的脸始终是淡淡的,与旁边茅塞顿开后感恩戴谢的同学大相径庭。
她放慢着脚步从教室前面回到座位上,每往前一步就将对方平静的神情看得更真切,还有解析时语气里的平和又笃定。
但这并不勾起任何嫉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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