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村长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黑色迷雾。

猩红的蚌壳自龙泉湖中群涌而出，与漫天的白色荧光融合，重新凝聚出一幅布满猩红鳞片的蜃龙躯壳。其中较大的蚌壳张开，黑色的迷雾涌入蚌壳。部分长出蚌肉的蚌壳脱落，白嫩的蚌肉向上垒成软滑湿腻的龙角。

这只四不像的蜃龙凝聚雾气，画龙点睛。

五阶巅峰。

红色的闪光自眼睛处亮起，它张开那只最大的蚌壳化作的嘴巴，黝黑的蚌肉镶嵌其中，蚌足在最前端，奋力一动，吐出迷雾笼罩神祠前方，四道身影自迷雾中走出。

一者持弓，白色硕大蚌壳脑袋中喷吐黑色雾气，凝成弓箭，将要射出；一者持刀，猩红的蚌壳自自刀刃上开合，似要咬下敌人的血肉；一者手中拿着黝黑的木杖，雪白的杖头伸出一足，生出无数蚌壳；最后一者无实体，由黑雾凝聚中一团，所过之处周围的地面被腐蚀出坑洼。

这是蚌壳蜃龙的四骑士，五阶一级。

这时，上首盘锯在空中的蚌壳蜃龙躯体上由猩红蚌壳所组成的鳞片开合，发出苍老带着怨恨的声音，是村长，但还有无数的声音应和。

“都怪你们，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若不是你们打断了我的进化，我现在，本该成为真正的龙！”

“而不是，这样一个糟糕的半成品！”

“你们该死！”

说罢，蜃龙喷涂雾气到四骑士身上，对着四骑士发出指令。“杀了她们！”

四骑士不分敌我，只会被雾气催动攻击周身的一切。它现在也不管一旁己方的苏潼是否会被攻击到，只要杀了这些人，吞掉她们，它一样能补足蜕变缺失的能量。

至于所谓的圣子，不过是在天赋上占便宜罢了，待它成功蜕变，圣灵一样不会怪它！

由村长意识占据主体的蚌壳蜃龙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下首的几人。

这可不太妙，敌人失控了。

棠溪月看着逼近的四骑士，再看向上方玄黑鳞片上七彩光芒闪烁但时强时弱看起来不稳定的黑蛇。

时间太紧迫，这条黑蛇进化得不完全，恐怕还需要时间稳固才能真正成为六阶而不是现在的五阶巅峰。

如果长时间打下去，恐怕它的进化要失败。

“阿大，往下一点。”她朝着黑龙大喊，挥手寒刃挡住迎面而来的雾气黑箭。

抓住黑龙向下延伸的龙尾，一个闪身跳上黑龙的脊背，轻声告诉它自己的计划：“待会你看准时机，撞破神祠的屋顶，我有办法解决这四个蚌壳怪。”

黑龙瞪着炯炯有神的金色竖瞳歪头看向她，有威压也有考量，毕竟这神祠里也有它的信仰凝聚，破坏后对自己也有影响。

棠溪月熠熠生辉的银色双眼毫不闪躲地直视它，手臂上因为长时间动用天赋覆盖上的亮银色纹路已然逐渐异化成实体的鳞片。鳞片蜿蜒而上，直至她的衣袖深处。

它点了点头，即使有小明在后方恢复，长时间的战斗对几人也并无益处。

商量完，棠溪月转身一跃而下，借力跳到弓箭骑士身前，越发伸长的银色利爪上反射出锋利的冷光，直抓向它的面门。

无限接近的距离令白色弓箭骑士无法顺利射出黑箭，只能仓惶之下举起弓身抵挡，后退两步，弓身应声迸裂出细小的裂痕。

棠溪月抬手看向自己爪刃上出现的伤口，向一旁脸色苍白但仍奋力凝聚火焰的小明摇头，等级差距，即使自己占据优势，也不好动手。

现在的情况和先前在祭台上矗立如死物无法抵挡的蜃龙完全不同。

由木杖骑士召唤而出的猩红蚌壳还在无差别的攻击着众人。

黑龙摆尾甩掉周围的蚌壳，长啸一声，撞向龙神祠的庙顶，咚得一声，轰然破开，木料和尘灰洒落，一道硕大的破口出现，黑龙盘曲在半空，时至深夜，月色浓郁之时。

今天是十五。

无边月色自破口处一泻而下，棠溪月一跃而起，接引天际月光，周身沐浴月白灿烂的光辉。

蓦然在身后张开巨大的银色双眼，摄人心魄的圆月虚影自双眸中凝聚，她的实力暂时提升到五阶。

感受到浑身溢满的能量，棠溪月挥手，道道寒刃带着月华光辉直冲四骑士而去。

四骑士被黑色雾气推进着，它们机械地战斗，虽然力量强大，但缺乏意识。

蚌壳蜃龙怒吼一声，操控着四骑士连连后退，想要躲避这攻击。它能感受到这攻击中蕴含的力量，一旦击中，它的四骑士都会溃散。

然而链接着月光的寒刃如何能够躲避呢？在这小小的古旧的神祠内，月光无处不在，寒刃自然也无处不在。

凛冽的寒气之刃自月光中挥出，洞穿蚌壳四骑士的身体，寒气凝集，四骑士在如水流淌的月光中轰然消散。

蚌壳蜃龙抬眼望向光辉中的棠溪月：“你！”

璀璨冰冷的银色双眸凝视猩红巨龙，那眼神中似有辉光，棠溪月抓取一旁的月白，寒气将其凝聚成凛凛长枪，右手稍向后移，寒气长枪随之挥动，只插向红龙身体。

避无可避，蜃龙全身的蚌壳张开，吐出无数的软体抽长，盘成防御的盾牌，然而无情月光轻易便洞穿尽力张开的防御，射进蜃龙的躯体，又射向它身后面目模糊的龙神像。

身躯和夺取地信仰雕像一并被摧毁，刷拉刷拉，猩红蚌壳脱落，露出内部的软白蚌肉，现在蜃龙只能勉强维持形体，它已无力回天。

“为什么，为什么！”蚌肉之上，仅剩的猩红双眼狠狠地盯着棠溪月，更确切地说，是盯着她的手臂，月光下，那已经炸起银色鳞片的手臂。

“我只是想化龙，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来阻止我！”

像是在喷吐积攒已久的怨气，蜃龙交代了一切。

十年前，它受红月圣灵指引来到这个充满能量的村庄，恰好看到这条蛇平地起湖的场景，它知道，这地方，它来对了。

一条小小的黑蛇怎么能平地起湖呢，所以这条蛇的身上一定有圣灵大人指引它找的东西。

它杀死村长，伪装成村长。

怕自己漏出破绽，它将灵肉一分为二，一半藏在村长的身体里，控制着村长，一半抛入湖底，静静等待时机。

终于，在五年前，第二次龙神祭中，它等到了机会。那条黑蛇陷入了虚弱期，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它的机会来了。

黑蛇日渐虚弱，于是它蛊惑村民，以村子生计为由，在后山养殖河蚌，并且，它假意让那些心怀不轨的村民发现，人肉滋养猩红蚌壳养出的白色河蚌，更嫩，更受欢迎。

金钱迷人眼，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养殖猩红蚌壳的队伍，开始两三年，只是割自己的肉，但是仅靠村里的人根本不够，满足不了它养出蚌王的需求，于是渐渐的，误入的外来人，也成为村子养殖的血肉供给。

直到最近，它发现，那条黑蛇要进化了。嫉妒冲昏了它的头脑，它要抢在那条蛇之前蜕变！取代的计划自脑海中日日盘旋。

它在迷雾中举办了一场又一场龙神祭，不够，远远不够，天赋者的血肉才是最好的能量供给。

可一只白蚌如何能成龙，回忆到这里，蜃龙冷冷一笑：“鲤鱼能跃龙门，蛇能修炼成蛟蜕变成龙，可圣灵大人传授给我一条全新的道路。”

“你们以为这龙泉村墙壁上的白色粉末是什么，都是在我本体上渴血而生的子子孙孙化作的灰烬。”它教村子里的人，将蚌壳磨成粉末，涂抹在墙壁上，能更好的防潮防雾。

“这些由我的躯壳化作的粉末，能在关键时刻，助我化身成龙！”

听到这，棠溪月平淡地问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化龙？”

“你们以为我和这条黑蛇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在六阶前化龙？水生种一脉，只有龙类才能成神！”蜃龙的情绪更加不稳定，身躯摇晃若隐若现。

“六阶之后一切都会成定局。我若不能在六阶前化龙，如何能踏出圣灵大人期许的那一步！”

“我只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有什么不行？”

没人说不行，但它的成功要踩着自己的尸体前进。

月夜即将结束，东方既白，依稀露出破晓的光芒，棠溪月不再听它继续说下去。双手合十，最后的月光带着寒气结束了蜃龙的生命。

蜃龙最终化作荧荧白光消散，留下红色的熟悉晶体，来到棠溪月的身边，消失不见。

另有白色的光点自蜃龙消散处升起，涌向棠溪月左手的口袋，金黄的蚌壳自口袋中飘起，复又落到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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