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中央隧道内部结构的具体地图，对于自己究竟在按照什么路线行进，心里也没数。终点可以确定，但中途会来到何处、是否被检查，她一概不知。

她现在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与睡意对抗。这药效果然强大，她在黑暗中待了不过几秒钟，眼皮就直打架。半梦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的神经处在痛苦的跷跷板上，一刻也不敢放松。

可能是因为芥末糖吃多了，舌头麻木起来，刺痛感不明显了；芥末糖根本没起到预想中的作用。

昨天睡得并不是很好，她的肌肉酸痛；再加上身体又蜷缩着，箱子晃一晃，她身上的骨头缝都嗞嘎作响。

热意在躯体中蔓延，她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摄取了气雾。

在黑暗中，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有腕表上的数字能够提醒她东南西北在哪。

她开始试图思考点什么难题，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这样也许会精神一点；但她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其实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她直勾勾地盯着腕表上的数字，看它们一秒一个变化，心里跟着默念时间。

第二分钟过去了，她第一次体会到时间竟然能过得如此之慢。但她已经上了贼船，就算想回头也没有机会了。

隔温服很宽大，她得以在衣袖里掏出芥末糖，继续往嘴里塞。虽然没什么大用途，但偶尔嘴里还是能感受到刺激，让她稍稍清醒一点。

热。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第四分钟到了。在黑暗中前进的嵌入箱停了下来。绥亿猜测，就像高速公路的会车避让那样，中央隧道中的嵌入箱也需要停在避让区，等待错峰而过。

辣意虽然不能让她清醒，但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器官。她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泪水，但她还是很困。

在黑暗中的每一秒都很难熬。刚才起码还在前进，心里也有盼头；这回一停下，绥亿满脑子想的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走。

心中烦躁，绥亿察觉到自己已经是大汗淋漓。隔温服过于隔温了，自己身体辐射出的热量原封不动地传了回来。她知道，如果照照镜子，大概能看到自己的脸红得像关公。

热、挤、困、闷，几种感觉交加，绥亿觉得自己就像老君炼丹炉里的孙悟空。

时间走得依旧那么慢，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嵌入箱还是一动不动，世界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有手环上的时间提醒她还在考试中。

她终于试探着掀开隔温服的缝隙。25度的风让她的颈部感觉到了舒适的凉意，可不过三秒钟，绿灯就变成了红灯，她忙不迭地合上缝隙，看着红灯闪烁了几秒，终于恢复为绿色。

第六分钟。她觉得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坐如针毡。绥亿的眉头皱得死紧，自己的舌头已经对芥末糖完全免疫。

她干脆把芥末糖当作口香糖开始嚼，连嚼糖的频率都跟着秒表走。再坚持一会儿，她对自己说。

隧道里的环境如此安静。

她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跳，尽管耳朵已经不大灵敏，但从不远处传来的吱吱声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头皮紧绷，困倦感一下子减去了不少，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竖起耳朵听着。

这种声音是什么？声音的来源从最开始就离她不远，现在更是越来越近。

她终于听出，这是机械臂摩擦地面的声音：可能是智能维修机器。绥亿提起一口气，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被发现。

声音逐渐远离她而去，绥亿松了一口气。

她紧接着又憋起一口气——箱子忽然被打开了。

她意识到，外面至少有两台机器，刚才走远的只是其中一台；但此刻，缺氧已经大大影响了她的听力和判断力。

她想起一个古老的专用名词：蜡像。虽然她没见过蜡像，但她记得博物馆里面真人与呆滞的蜡像合照的立体投影。

而此刻的自己，大概跟蜡像在外观上没有什么区别：外壳在地面上，灵魂漂浮在天空中。

在箱子被打开的那时，强光一照射，绥亿便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这时，她也不敢有丝毫移动，生怕被检测出什么破绽。

箱子很快又被关上了。刚才，箱子内内外外都被扫描了一遍。

绥亿没能看清外面的是什么东西，她依旧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吱吱声终于远去，她连气都不敢松一口，继续蜷缩，祈求时间快些流逝。

又过了几分钟，她度秒如年。

心里惦记着考试进程，她终于微微动弹了一下，看了一眼手环。

七点四十三分。感谢安神气雾，她感觉自己还能再坚持至少五分钟。

但接近极限之时，没有那么容易捱过去。她的脑子昏昏沉沉，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缺氧。

但她的耳朵终于接收到了些有用的信息：不远处的箱子已经开始移动了。

终于轮到自己排完队了吗？她的意识有些模糊。直到箱子开始移动，惯性让她的手肘狠狠一痛，她才反应过来。

绥亿精神了一些，几乎想欢呼出声，嘴张到一半却发不出声来。肌肉有些抽痛，僵直、酸麻感席卷全身；她却如同溺水者重生一般，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欢欣。

箱子飞速行驶，上上下下地颠簸着；她的心也像飞起来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放学回家的那种感觉。

她终于冷静下来，再次瞄了一眼手环。

七点五十分，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借助药力熬过了20分钟？

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恐惧。热意忽然如同浪一般席卷，她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凝固起来：极限将至，自己还能挺住吗？

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显现出缺氧的症状了。

进入塔内之后，绥亿对自己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每次这么说，都有了继续前行的动力，也对可能存在的失败变得更加不甘心。现在的她更加不甘心，临门一脚的失败，无异于一败涂地！

必须想个办法，绝不能倒在这里。

绥亿咬住嘴唇，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臂。虽然她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不做应急预案，但她在到来之前，也设想过自己挺不住了该如何处理。

进入箱子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隧道与箱子之间有足够大的缝隙；中途开箱的时候，附近的吱吱声也表明：中央隧道的横截面积够大，足以容纳除了箱子之外的东西。

她下定决心，如果自己面临窒息，那么就要冒险出去，试试用两条腿走出中央隧道了。

她努力抬起眼睛看向腕表，七点五十二分。是时候了，她的心跳声已经飞速加快，视野也开始变花了。

趁现在！

她吃力地用双手移开箱门的暗格，一跃而出。

传送带的速度太快，她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绥亿拼命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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