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曲林的目光向穆浔传递了一个明晰的信号——您不能在空堂城发作,将自己的软肋与弱点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陌生的人。
穆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边的柜子,问:“我记得可以通过注射镇静剂来延缓发作?”
“只有在有症状端倪的时候可以注射,而且很容易失效。”舍曲林回答,“顶多为您换一个依赖的人选,是不能直接延缓到这段旅程结束的。”
“早知道不熬夜了。”穆浔勾了勾唇角,“那我争取——”
她的声音突然顿了顿。
如果在地下城,这个病可能束手无策……
可是如果她没有记错,正是因为当初穆鹄遭受强制注射的过程被打断,才将畸变紊乱的隐患埋在了她的基因中。
两代遗传与筛选,直到穆浔的体内,从短命的基因锁变成这种不时发作的难堪病症。
而在空堂城,必定会保留有五十年前的注射药剂样本。
穆浔沉默了几十秒,开口道:“那准备好镇静剂,一旦有初期症状就注射并转移,无论如何不能将依赖对象变成曲由、康米特卡那些人,还有从未会面的唯。”
wait骤然开口,低声说:“经过我的搜寻,空堂城三位掌权者之一的唯,应当并非生物学意义上的人。”
它继续说:“先前我在空堂城的数据网络中找到一份完备的成长经历,所以误以为唯是和前二位相同的人。但随着调查深入,那份资料过于翔实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倘若您要求我伪造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我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写上去。”
“你的意思是,”穆浔缓慢地说,“唯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更倾向于它是一个和我近似的半硅基生命。”wait说,“空堂城对它的利用已经深入日常生活中,具有非常高的依赖度。”
按照wait的说法,那位在飞行器中盘踞、一直隐秘地窥视着穆浔的“人”,很有可能是这位唯。
上来半天,已经将所有高层都见过了。
穆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中。
曲由为她准备的套房之中,所有设施都是顶级的,这套床头放着一个触控板,还温馨提示可以连接终端远程使用,她眯着眼看了看,功能十分齐全,加热的上限甚至是一百五十度,都能当烤盘用了。
被褥软得不可思议,几乎可以将穆浔整个人包裹住,就像陷在一大团香气四溢的棉花里。
前段时间神经一直紧绷,真的抵达空堂城,哪怕只是完成了一个并无差错的开头,也像是一切步入正轨一样,猛地放松下来。
穆浔点开悬浮屏看在外的人回传来的信息以及wait飞速展示的建模,不过十分钟,整个人头一歪。
披坚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滑下来的上半身,妥善地安置在被褥中,又将被角掖好。
卧房中陷入安宁的寂静,所有人自觉地接过轮班和分析的工作,开始短暂地行使副手的权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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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见到康米特卡的时候,他已经妥善地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完毕,抬眼看她的时候疏离又漠然,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掌心却潮湿地贴附住她的手背。
就像他整个人留给外界的印象一样——高高在上、去情绪化,当他站在那里听人讲话的时候,一个眼神都欠奉。
像一台天生的工作机器。
倘若不是在利维坦和空堂城的昨夜,穆浔见过他动摇的茫然样子,也要觉得这是一个高不可攀、凛然难近的人了。
但很遗憾,康米特卡在她这里已经成为一个不足为惧的突破口,而曲由对她表现出的更多也是善意,最难对付的当属“唯”。
穆浔一边散漫地想着,一边松开手,感觉到康米特卡又恋恋不舍地攥了一下才道貌岸然地松开,垂着眼睛不看她,低声说:“请。”
她从善如流地跟着他的动作向前走,乘坐载具出中央绿地。
车厢平稳而宽敞,四周的窗户全部降下来,风裹挟着花草的清新气味扑面而来,遥远的天边浮着浅淡的云层。
康米特卡适时地沉默着,他比曲由好一些,在应该安静的时候不会贸然找一些尴尬的话题。
穆浔的视线从洞开的窗户飘出去,定在蓝色的天上,微微仰着头眯起眼睛看太阳。
康米特卡趁她没有说话的时候迅速地瞥她一眼,又急速收回来,心想,她没有经过基因编辑,也不觉得直视太阳会烧得眼睛痛。
与她坐在一起,他的心里竟然浮出来一点从未有过的感觉,康米特卡详细地品味了一下,恍然觉得,这是不是只在宣传中心听过的“宁静”。
穆浔来自地下城。他想,等“焚化炉”计划探讨结束,他要亲手摘下她脖颈上的赎罪环,然后将她留在空堂城里。
比起地下城,这里好了太多倍,她既然费劲千辛万苦得到了上来的机会,就不会有再沉沦下去的想法。
那他是不是能够,名正言顺地——
康米特卡还没来得及畅想完未来,这种有所期待的感觉对他来说太过新鲜,一时半会不愿意从中脱身。
还是穆浔疑问地看他一眼:“康米特卡先生?”
他向外一看,发现商业区已经到了。
空堂城留足了给所有居民的空间,只有商业区为了营造出纸醉金迷的现代氛围,建造了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硬要说是商业区也不太准确,因为有很多都是公寓、或者空堂城的中下层居民经营的小公司,只是外表看上去华彩辉煌。
而此地的中央,整体被设计成六座相互映衬的高耸建筑,从上空俯瞰颇有情调,就像一朵盛放的鸢尾花,被称之为“金鸢尾”。
也是昨天白虹被攻击的地方。
穆浔神色如常地搭着康米特卡的手下车,在心里问白虹:“昨天是这个地方吗?”
“对。”白虹压低了嗓音,哪怕知道外界听不到战术频道中的声音,也硬生生压出来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上面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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