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的感觉。
明明埃凛的身影是那么鲜活,他的自我介绍,说话的腔调甚至那把齐人高的镰刀,都是那么清晰。
并不同于做梦苏醒后细节迅速模糊的情况。
但是他们说他们没见过埃凛。
不只是没见过,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也许只是各塔台之间的往来没有那么清晰?
纪梨有一种说不上感觉的奇怪。
队内哨兵还在看着她。
纪梨低着头想怎么证明埃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里。
担心的根本就是另一件事。
他们在想那枪声。
莫斐脸色惨白,谢观澜神色阴翳,白炽萤直直盯着纪梨,安云茫然张望,陆枝焦虑不安,
哦,至于那个什么埃凛?
一个幻觉有什么好在意的。
于是就在两边的思考内容飘向了两个方向后。
气氛更加凝重。
纪梨兀自懊恼了一阵,决定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想起一开始进入这个幻觉的契机,是接到了求援信号。
但自己幻觉的最后,那个求援信息的发信人分明就是自己。
那也就说是,小队是接到了小队自身的信号所以来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幻觉的?
她刚想同步这个信息,抬头被他们的眼神吓了一跳。
纪梨被震慑得下意识退后一步。
咋了啊这是?我干什么了?
疑问在脑海里疯狂转着圈吐泡泡,她愣是被吓得没敢动。
也就是说。
纪梨不觉得对自己开枪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众人越发担忧,或者说是更多别的什么情绪增加。
最后,是谢观澜先开口了,他扬起一抹与平时并无区别的笑,只是试图表达的表面情绪被阴沉的眼神所破坏。
他说:“纪梨,你当时对自己开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这还是谢观澜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喊纪梨的名字。
想什么?
纪梨不假思索:“其实从陆枝说情绪分布没有规律,再到后来你们的消失方式,以及我发现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之后,我就在想,也许我们已经陷入了幻觉……”
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谢观澜咬牙切齿:“不,我不是问你这个。是,哪怕的确是我们陷入了幻觉,你当时怎么敢对着自己开枪?就算是100%确认了,你怎么能把枪口对准自己?”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心有余悸的痛苦。
纪梨这时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他们说话的重点了。
“你们……”
她想解释。
解释自己的动机,解释自己的推理,解释自己的分析。
可是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无论怎么说都在越描越黑。
她突然明白了,面前这些人的眼神和脸色是因为什么。
他们在担心自己,恐惧自己这种自顾自破局的行为。
或者说,这种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行为。
但同时她又想辩解,没有到这种地步,没有这么极端。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说要参加模拟演练了。
她一开始就是想通过直接接触污染找到自己活下去的办法的。
但语言从未如此苍白。
良久后,纪梨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对不起。”
莫斐使劲深吸一口气,呼出去却像是在叹气:“不要道歉啊……纪梨,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在努力地破局,把我们都从幻觉里面成功救了出来。但是,下一次不要这样做了好吗?我真的很……心痛。”
莫斐的眼睛更红了,眼泪几乎是要抑制不住要掉出来,狼耳狼尾耷拉着。
他又想起自己的幻觉,纪梨死在了自己的动作下。
他原本以为醒来之后看见她了,一切都好了,噩梦终于苏醒了。
但纪梨又一次,又一次差点因为他死掉。还是根本无法接受的方式。
即便他们此时站的距离很近,他也觉得,纪梨离自己好远,远到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站在她的身边。
哪怕自己一味地说着喜欢纪梨,还幼稚地挑衅别人。
自顾自沉浸在纪梨为他疏导后那种被拯救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没有想为什么一开始一个B级向导会拼了命地救他,而不是任由这个陌生哨兵因精神力失控被白塔处置。
他以为是匹配度高后的天然选择。
于是,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白炽萤一直盯着纪梨,象征着混沌与吞噬的蛇类精神体阿佩普在精神图景不受控制地翻涌。
阿佩普在极度愤怒。
白炽萤没有什么表情,片刻后开口:“不要再这么做了。你……很重要。”
……
“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句话打破了目前的僵局。
纪梨短暂从情绪里脱离了一下,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过去:“埃凛?”
埃凛将稍微有些长的粉发扎了个小揪,一撮呆毛不老实地翘起。
他神情自若的走进了队伍包围里,丝毫没有被因比他还高的哨兵包围而胆怯。
埃凛自顾自地冲纪梨笑了:“好久不见啊!”
然而没有人理他。
莫斐几乎瞬间应激般地伸手把纪梨拉至身后,手臂肌肉暴起鼓起青筋。
谢观澜居高临下盯了一眼:“你是谁?”
而白炽萤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那是一个更好防御攻击的位置。
陆枝和安云也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他们在迅速确认面前这个被纪梨叫做埃凛的到底是幻觉的再度重现,还是一个真实的哨兵。
整个小队的视线压迫下,埃凛的心理素质强悍得惊人,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冲着纪梨方向眨了眨眼。
声音有点委屈:“哎姐姐,你的队友们都好凶啊。”
又像是慢半拍才注意到谢观澜的问题:“我叫埃凛。”
然后没了。
谢观澜嗤笑出声,目光更沉了。
白炽萤开口,声音有些湿冷,他刚才一直在用精神波动试探:“活人,不是幻觉。”
但氛围丝毫没有因为确认了现在没有再次陷入幻觉而有一丝丝的缓和。
埃凛耸耸肩,表情有些无辜和无奈,大大方方地任由他们试探。
纪梨反而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至少把自己从刚才那种有些粘稠的感觉里面拯救出来了。
事实上并没有。
因为埃凛下一秒又轻飘飘地开口了:“对了姐姐,你最后那枪打的还挺准的。”
纪梨大惊失色。
因为很快就感觉到了身边那种黏腻浓稠的黑色氛围再次开始流动,甚至越来越窒息。
刚确认埃凛不是幻觉,而是真人的惊讶感还没有过去,就被这么直白的一句话钉死在原地。
莫斐的尾巴立刻炸毛了,还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猛然收紧,虽然下一刻就收了力,但还是阵阵疼痛。
陆枝沉默地摸出了九节鞭,武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其他人她不敢看了。
哥,你一来就要我命吗?
她欲哭无泪。
“你倒是看得清楚,”谢观澜看起来像一群人里面最冷静的那个,如果没有看到他表情的话,“怎么,我们队里的小向导破局,你就在一旁看戏?”
谢观澜好像要疯了,纪梨伸手刚想去拦一下。就被莫斐摁住了。
“我也不知道,在要靠着我们队向导才能破局的时候,有的哨兵直接袖手旁观。你觉得很有趣是吗?”莫斐开团秒跟。
纪梨连忙收回手又想去制止莫斐。
不是因为谁占理,也不是自己向着谁。
纯粹是她清楚地感觉到局面已经快要失控,几个哨兵的气势强得怎么都压不住。
陆枝攥着武器的手都发白了。
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打起来的!
反观埃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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