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交代田思蕊一句，方尚仪迅雷不及掩耳的捞走了柳玉印，动作快的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不急不行，那撞破她们的秀女嗓门极大，一声尖叫响彻云霄，恐怕要不了多久，御花园中所有秀女都会聚集过来。

而柳玉印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她看起来很有一些惹事生非的本事，方尚仪已经有幸领教了一部分，实在不敢想放任她留下会生出多大的乱子。

所以走，必须走。

赶在其他人过来前带走了柳玉印，方尚仪一路躲躲藏藏避开值守，直到把人塞进书房才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柳玉印倒是惬意自在，半点看不出方才还半死不活，在书房里四处转悠，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时候再惊艳的脸蛋也不好使了。

方尚仪越看那张脸越来气，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等嗓子不再火烧火燎，立刻将矛头指向柳玉印：“奴婢愚钝，斗胆问柳娘子一句，您到底想干什么？”

她何曾见过这个品种的秀女！

方尚仪甚至怀疑柳玉印已经知道真相，即太后娘娘早在几个月前便选好了人，除了名单上提前定好的秀女外，其他人参选纯属走个过场。

奉命盯着秀女不要生乱却弄出打架斗殴的丑事，差事办成这样，被太后娘娘知道，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不行，得想办法瞒住。

方尚仪紧张的在心里盘算起来。

田思蕊倒是好办。秀女伤人会被褫夺选秀资格，田家对田思蕊寄予厚望，她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绝对不会把事情捅出去。

至于后来的那个秀女，大家都是来选秀的，操心自己还来不及，只要田思蕊一口咬死了无事发生，想来那秀女也不会掺和。

那就只剩下柳玉印了。

怎么才能让柳玉印愿意闭嘴？

方尚仪惆怅的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头上那点所剩无几的黑发都要愁白了。

还好眼下尚仪局里没多少人，大家都在外面兢兢业业当值，就算柳玉印把尚仪局拆了，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想到这里，方尚仪竟然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柳玉印瞧着方尚仪变幻莫测的脸色，心知自己恐怕给人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不过姨母从小教导她要尊老爱幼，方尚仪这种头发煞白的自然能算，柳玉印决定有礼貌一点，认真回答方尚仪的问题：“嬷嬷想多了，我哪儿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对陛下心向往之，想入宫常伴陛下左右罢了。”

这理由真的不能更真，柳玉印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早已对陛下芳心暗许，情根深种。

方尚仪：“......”

方尚仪陷入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段沉默。

她还以为柳玉印是得知真相后破罐子破摔，没想到竟然真想入宫。

可是若是想入宫，难道不更应该好好筹备待会儿的殿选？现在弄得满身狼藉，衣服头发上全是碎石屑，殿选的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想破脑袋都参不透柳玉印的路数，但方尚仪又哪里是冲着给人当知心姐姐问的问题，还不是想找个突破口，说服柳玉印把事瞒下来。

总之想入宫就好办了。

方尚仪心思千回百转一番，短短时间沧桑不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只要柳娘子您愿意瞒下此事，奴婢待会儿殿选时便在太后娘娘面前替您美言几句，您看如何？”

方尚仪倒是真没骗人，她确实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得上话。

那么多人找她总要有点原因，还不是因为她是太后娘娘一手提拔的女官，又被钦点负责考核本届秀女的礼仪规范，算得上太后娘娘的心腹。

如果有她作保，说不定真能叫太后娘娘另眼相看，稳赚不赔的买卖，柳玉印没道理拒绝。

方尚仪胸有成竹，滔滔不绝的说起她的光辉往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唾沫星子说干也没收到一点回音，方尚仪说话声逐渐减弱，看着柳玉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的心虚模样，心里忽然生出股极不妙的预感。

那柳玉印还觉得自己冤枉呢！

谁知道方尚仪眼神差成这样，她一点没遮掩居然都没发现，撞破她们的那位秀女除了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那会儿，之后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忧心忡忡担忧至极，显然不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

是的，第一个赶来的秀女是楚惊鸿。

清楚知道她的去向，楚惊鸿十有八九是看她一直没回去，担心之下也去找了方尚仪，然后一路摸到了假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如果来的不是楚惊鸿，她说什么也不会轻易跟着方尚仪离开。还不是因为十几年的默契放在那里，柳玉印知道，楚惊鸿绝对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当然，当然是把事情闹大。

只有闹出方尚仪根本无力解决，就算被斥责处罚也得立刻上报的大事，才能惊动陛下和太后娘娘，挣出一次额外的面圣机会。

算算时间，楚惊鸿那儿应当差不多了。

柳玉印同情的看了眼表情不妙的方尚仪，沉沉叹了口气：“尚仪在太后娘娘面前很说得上话吗，那很好。现在应当所有人都听说有秀女在御花园公然伤人，您可以开始想说辞了。”

晴天霹雳。

方尚仪瞬间惊愕的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怎么会？！”

不过寥寥几人在场，消息怎么会这么快传开？！

柳玉印羞赧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电光火石间回忆起那秀女的神态，方尚仪一时间心神俱震：“原来如此......你和那秀女竟是认识的，枉我这么多年阅历，竟然没有看出来。”

方尚仪无力低喃，身子颤抖得宛如风中残烛，连茶碗都端不住摔了，配着满头白发更是凄楚可怜。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茶盏尸体，柳玉印在心里默默谴责了方尚仪两句。

多大岁数的人了这么沉不住气，连个杯子都拿不稳。瞅瞅这东西碎的，多暴殄天物。

方尚仪险些被柳玉印的眼神气晕。

可秀女斗殴前所未有，不敢想象现在御花园得乱成什么样。没时间骂柳玉印混账，方尚仪立刻起身，准备回御花园主持大局。

刚推开门闷头走了两步，便差点和人撞做一团。

险险避开来人，方尚仪抬头就见自个儿麾下的小宫女脚步匆匆，急的满头大汗浑身湿透，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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