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蒸腾,转眼三十个日升月落,很快便到了新妃入宫的日子。
这期间,柳玉印已经在宫中声名鹊起。
据说陛下极其宠爱这位新入宫的柳美人,为搏美人欢喜不惜打脸太后娘娘。方尚仪奉命去了趟含章殿便被逐出宫中,就算内务省给了抚恤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一时间流言尘嚣直上。
而这一切都和柳玉印本人没什么关系。
大清早坐在慈宁宫的绣凳上,柳玉印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却不得不强行保持清醒,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新妃入宫,自然要到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经历选秀闹剧和方尚仪离宫后,庄太后对她的印象恐怕已经跌破天际。柳玉印昨晚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最后还是谢峯吟实在受不了,给她指了条明路。
那就是装聋作哑,不说只听。
柳玉印将这八个字当做至理名言,牢牢刻进骨子里,对庄太后正在说的那些规矩教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自己是朵半死不活的壁花,偶尔点点头装作认真在听。
不仅是她,其他几位嫔妃明显对立规矩也不感冒,除了庄淑妃根本无人应声。
她正对面坐着的祝美人仗着位置靠后悄悄塞了好几块糕点下肚,见她望过去友善的弯了弯眼,露出颊边甜滋滋的梨涡。
柳玉印投桃报李也弯了弯眼,满意的看着祝美人神情微怔,不自在的又摸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不得不说庄太后虽然思想古板,选人的眼光却毒辣,眼下殿里坐着的几位妃嫔相貌身段都极出挑,一看便知花了大心思。
位分最高的庄淑妃出自太后母族,却生了一副和庄太后截然不同的亲善模样。脸若银盘,眼若春杏,逢人便带三分笑,说话亦是温声细语,三言两语哄得庄太后喜笑颜开,亲热的拉着手不放。
同居妃位的黎贤妃出身簪缨世家,举世闻名的大贤是其亲祖父,桃李遍天下。或许是耳濡目染,黎贤妃身上也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从落座起便握着茶盏一言不发,看上去性子不太活泼。
至于贺昭仪和宋婕妤,两人看上去是旧相识,太后娘娘未至时两人一直凑在一处说话,谈笑间毫无生疏之意。
贺昭仪武官世家出身,祖父是当朝太尉手握重权,自己亦生了一副舒朗大气的样貌,说话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宋婕妤则是柔情似水,看着甚至身体不怎么好,说上两句便要低咳几声,等贺昭仪关切又柔柔摆手,亲声说自己无事。
她对面坐着的祝美人和她位分相同,容貌放在这环肥燕瘦的美人堆里不太起眼,却也只是相较而言,单独看亦是灵秀佳人一枚。
眼神在又一次抽帕低咳的宋婕妤身上停留片刻,柳玉印低头捏起一块点心,眉心若有所思的蹙起。
慈宁宫小厨房点心味道着实不错,柳玉印捏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牡丹酥塞进嘴里,默默祈祷太后娘娘千万不要想起她这号人。
好在庄淑妃八面玲珑,把她们所有人都衬成了不通人情的俗物,庄太后看起来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她们一点,专注与庄淑妃聊她入宫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更困了。
柳玉印掐了一下掌心软肉提神。
被人撂着干等的感觉并不好受,其他几位新妃初入宫中,恐怕起的也很早。
柳玉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就连看起来最知书达理的黎贤妃都在发呆,别提祝美人这等耐不住寂寞的,桌上点心都换了盘她没见过的,边角已经缺了两三块。
柳玉印:“......?”她盘子也空了,怎么没人送新的。
柳玉印威胁的看了几眼慈宁宫的宫女,直到对方不情不愿的也给她上了盘点心才罢休,继续偷偷摸摸对点心下手。
慈宁宫的宫女很懂眼色,可惜庄太后养尊处优多年,显然没了这项本领。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别开生面的下马威,总之柳玉印屁股都坐麻了,请安才有一点结束的趋势。
狠狠回忆了一番青葱岁月,庄太后眼下心情很是不错,一团和气的望着底下坐着的几位新妃,眼角显露出几条笑纹:
“今日请安便到这里。哀家喜静,你们平时不用多来,但必须把哀家今日说的话牢牢记住了,若有不规矩的,被哀家知道绝不轻饶。”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整齐划一的女声响起,柳玉印随着众妃嫔一道起身,朝庄太后屈膝行礼。
众所周知,从高处往低处看时一切小动作都尽收眼底,所以庄太后只需往下投去一眼,就能看见柳玉印那比其他人矮上一截的请安。
庄太后:“......都起来吧。”
不知道庄太后心里五味杂陈,柳玉印脚底抹油第一时间往殿外逃窜,拽上外面等着的花月、雾月便走。
终于从慈宁宫逃出生天,柳玉印躺回含章殿柔软的床上,睡了有史以来最沉的一觉。
再睁眼,窗外天色已暗。
竟然无知无觉一觉睡到了晚上,柳玉印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来人啊!传膳!”
“来了来了,”雾月提着膳盒进屋,“猜到娘娘醒来后会饿,早就预备着呢,御膳房专门送来的晚膳,还温热着。”
不置可否的瞧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晚膳,柳玉印只疑惑一件事:“外面天都黑了,怎么没叫我起来?陛下呢,中间可有来过?”
花月摇了摇头,说没有。
一觉睡到天黑谢峯吟都没露面,这倒不多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含章殿有种异样的情愫,她入宫以来谢峯吟天天都过来,来了大部分时候都在书房坐着,抽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看。
知道含章殿曾经是谢峯吟的书房,还是重视至极亲手布置的那种,柳玉印只当谢峯吟是舍不得藏书,奇怪的同时也没想太多。
不过新妃入宫的大喜日子,谢峯吟估摸着今晚得去别处当新郎。
入宫时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柳玉印对此接受良好,只是一想到这件事脑海里便会条件反射响起几个婆子的碎碎念,要她务必恭顺守礼一心伺候陛下,切勿与其他嫔妃争风吃醋。
柳玉印:“......”
没用的东西都快把她腌入味儿了。
放在从前她哪里需要学这些,姨母根本不可能同意她给人做小,偏偏如今身不由己,哪怕入宫当了妃子头上也有一堆惹不起的压着。
新妃入宫后,头顶压着她的更多了。
柳玉印长叹一声,感慨自己如今识情知趣的同时,难免生出几分寄人篱下的酸楚。
瞧着柳玉印眉间郁色,花月安慰道:“娘娘快别叹气了,您睡着的时候太后娘娘派人送了东西来,要不要看一看?”
一边忧郁一边快速干饭,柳玉印闻言筷子骤停,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怎么会给我送东西?”
脑子里闪过八百种阴谋诡计,柳玉印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送的什么。”
打死都想不到柳玉印会是这个反应,花月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顿时小心翼翼起来:“这......回禀娘娘,是座佛像。送东西的公公说是每位娘娘都有,奴婢这才擅自做主收下了。”
人人都有就行。
柳玉印放松下来,朝花月摆了摆手:“收就收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虽这么说,花月仍然不安。
急着想要将功折罪,花月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了柳玉印的喜好:“说起来,太后娘娘出手大方,送的佛像似乎是纯金的。”
“金的?”柳玉印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过来让我瞧瞧,若是好看,书架上还有几个空位正好补上。”
相处几日逐渐生出了些默契,即使柳玉印不开口,花月和雾月都能看出来,她们家娘娘是在嫌弃卧室布置简陋。
两两对视,姐妹俩无奈一笑。
宫里多是势利眼,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听说新主子是从小地方来的时候,花月他们便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
谁曾想。
柳美人父亲官职虽低,家里却世代经商,坐拥好几条西行商路,每年生意如火如荼。
方圆他们在库房熬了大半月,到现在还没整理完娘娘行李,造册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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