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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流光散(5)

对左昭仪冯润的突然到访,拓跋恪颇感意外。自己与这位左昭仪素不熟识,仅在寥寥数次的宫宴上有过几面之缘。并不是因为哪一方礼数有缺,而是因为后宫嫔妃与非亲生皇子本就无甚多接触机会,且冯润离宫数年,去年才返回宫中,所以两人不曾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听见宫人传报,拓跋恪连忙迎至殿前,行礼后说道:“不知左昭仪到此,未曾远迎。”

甫一入殿,冯润便开口说道:“二皇子,多礼了。按年岁之差,我为长,你为幼;且你我虽非母子,然我为昭仪,你为陛下之子,我竟然没有尽过长辈的责任,想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故特前来看望。不知二皇子近来一切可好?”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拓跋恪回道:“多谢左昭仪关切,一切安好。作为晚辈,我理应先去拜访,如今倒教左昭仪先来我殿中,实在是我失了礼数。”

“无妨,你我之间不需讲究这许多虚礼。”冯润将话头一转,“我听闻高贵人不期将至洛阳,教我想起多年前,我与贵人同在平城宫时,贵人温婉大方,待我亲如姐妹,我甚是印象深刻。一晃多年,念起贵人,我不仅不觉得生疏,反而想念起贵人来。”

“我母亲也常常挂念左昭仪,我见她提起旧事,面上总是如春光般温暖。”拓跋恪心有戒备,脸上却不显山露水。

冯润笑道:“得知贵人心中有我,我便足够欣慰了。”

拓跋恪也报以微笑道:“待母妃到来,我定将今日左昭仪到访之事告知于她。”

见拓跋恪回复得滴水不露,冯润知他是个不好糊弄的,说道:“如此甚好。我就不多叨扰二皇子清净了,切勿远送,免得有人说我阵仗过大。”

拓跋恪欠身拜别,说道:“左昭仪慢走。”

自此后,左昭仪冯润时常到拓跋恪宫中嘘寒问暖,送来许多物资,冬日里紧俏的裘皮毡毯、上好的煤炭,凡有所需,应有尽有。拓跋恪也只得次次回礼,另外拜访道谢。两人来往如此密切,引得各宫纷纷讨论,自然免不了传到皇帝耳中。

皇帝令近侍引冯润至太极殿,问道:“我听闻你近日与恪儿来往甚密,是何缘由?”

冯润略作一怔,说道:“听闻后宫诸姐妹不日将至洛阳,各个都可与在洛阳的年长皇子、公主们团聚,就连皇后也得以抚养太子,独我膝下无子,又临年关,怎能不让我心生孤独之感?故而与二皇子多走动了些,就当我是为了陛下,所以对皇子们多有疼爱吧。”

虽得荣宠,却无一儿半女,哪怕是非亲生的也不曾抚养一个,这确实是冯润心中一大忧事。然而魏朝“子贵母死”制度在先,冯润觉得倒不如直接抚养一个现成的。

皇帝打量着眼前的人,说道:“当真?你何时有了这种心思?”

冯润道:“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个女人,哪有女人不希望有个自己的一儿半女,来日承欢膝下的。宫中嫔妃众多,我纵得荣宠,又能维系至几时?陛下可能保证永远多看我一眼?”

帝王的荣宠向来不可靠,冯润深知这一点,今日她贵为昭仪,可他朝呢?就算她有本事万千宠爱系于一身,然往更远了想,皇帝百年之后又做何解?她怕不是要落得个日日相伴青灯古佛的下场。

拓跋宏招招手,冯润生气不前。

拓跋宏令道:“过来。”

冯润睨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边,皇帝伸手揽她入怀道:“我还未说什么,你已有千百句堵我口的话,如此伶牙俐齿,倒不叫人讲话了。”

见她又欲起身,皇帝双手禁锢住她的身体,使她动弹不得。冯润心中暗喜,看来她的行为并没有在皇帝心中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轻启双唇道:“陛下,这是做什么?自知无理,便耍赖吗?”

皇帝道:“非我无理,实是你的行为不妥。后妃与皇子结交,本就容易惹人非议,你可知宫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人的一举一动,又有多少张嘴在等着朝那些落难的人吐唾沫。如朕当年,尚遭诽谤,在太皇太后面前挨了刑罚,更何况你?你非恪儿生母,又非中宫,不该与他亲近,你可知道?”

“那陛下何不让我当皇后?”冯润得寸进尺地试探道。

拓跋宏微微皱眉道:“朕方才的话可是白讲了?中宫仁谨,此事休要再提。”

冯润笑道:“我故意说笑的,前些日子陛下的话,我都记得。陛下放开我罢。”

皇帝见她果真安分了,遂放开了手。冯润得了自由,双手攀上拓跋宏的脖子,双唇近至他耳旁说道:“陛下,不如你我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吧。”

“你不怕死吗?”皇帝笑道。

冯润心中大喜,如他所言,其中深意,莫不是让自己将来的儿子做太子,因而说道:“我不怕。”

皇帝道:“昔年,我欲不依前事,保已故贞皇后林氏不死,只可惜未能如愿。如今,我亲理朝政,又怎会行复旧事?”

冯润道:“我自然相信陛下。”

“你且先行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拓跋宏说着拉开冯润的手,放她站至地上。

冯润轻“哼”了一声,说道:“我竟不知陛下还有这般铁石心肠的时候。”

拓跋宏笑道:“再敢胡言,就不许你来见我。”

冯润只得作罢,遂出了太极殿。

宫人虽诸多猜测,但皆知左昭仪冯润言行向来不拘一格,又见她依旧我行我素。时日一长,各种讨论反倒逐渐止住。

白驹过隙,转眼来到十二月,朝廷大选百官,班次冠服。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咸阳王拓跋禧兼太尉,源怀转都督雍歧东秦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来年春天赴任。

太子拓跋恂与皇后冯清扶太师冯熙灵柩自平城先于后宫一步返回洛阳,皇帝拓跋宏服衰相迎,灵前叩拜痛哭,并亲自为冯熙作墓志铭。

时人皆言,皇帝对舅家冯氏情深意重。

年初刚至,诏令改皇族拓跋氏为元氏,鲜卑大姓,如万忸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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