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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归平城(3)

前往嵩岳的路上,于君和坐在马车中有些兴奋,她搴开帘子时不时往外探头,对着车内的源辛若问道:“听说我们这次不仅要祭嵩岳,还要去游览黄河之景,一路东行直至淮水,是真的吗?”

“没错。”难得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这里,源辛若正在构思如何给阿耶回信,顺便再向他讨些玉石来。想到自己白白得了如此多的好玉,又拖了这么久还没给阿耶回信,真不知道阿耶会怎么腹诽自己。只怕老头子嘴上不说,心中也会埋怨自己这个不孝之女。

不过,看在她这是在做好事的份上,阿耶定会赞同吧。源辛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要在信中向阿耶言明,自己要玉石是为了接济百姓,可不是为了中饱私囊、为己谋利。顺便告诉他,店铺经营情况已经扭转乾坤、转亏为盈,可不能让他把自己看扁了。

“我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黄河边上有马场吗?辛若你别忘了要教我骑马的事。”于君和畅想着说道。

于君和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没听出源辛若的心不在焉。没有得到回复,整个人才收回马车里,说道:“辛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

“我刚才说的什么?”

“你说要骑马。”

于君和恼了,说道:“和我说的是一回事吗?”

源辛若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于君和身上,说道:“到时那么多征战过沙场的骑马能手,随便找一个来,哪个不能教你?再不济,李牧三…还不知道他骑马的本领怎么样。元义陵一定可以教你,他功夫比我的还好。如果你把马惹恼了,他也可以救你,不让你受伤。”

“我才不要什么征战疆场的将军来教。”

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非得吵着让自己教她,源辛若有些嫌弃地看着于君和。她到底能不能分清什么样的才是好师傅?

车帐外的元义陵和李牧三听着车内时不时传来的时高时低的争论声,以为两人在唇枪舌剑。等了许久不曾见有谁出来求救,自然也无法介入这场“战事”。

此次圣驾出行,一为巡幸嵩岳,二为视察黄河沿线诸水、渠通航情况。

洛阳城完工之时,元宏就曾在伊洛之间的洪池泛舟之时,将修渠一事论与左仆射李冲等人。

将来南伐之时,若整个水系连通,从洛水入黄河、从河入汴、从汴入清,最后到淮河,大军即可从洛阳直达南齐,粮草供应亦能概依水运。水渠通航,此为军国大事,亦为利国利民的便宜之道。非战之时,民间贸易也可依托水运。比起陆运,水运耗时更短,也可以节省诸多人力物力。

李冲向来多思多虑,提起水利一事也曾赞同道:“事成,士兵无须再受长途跋涉之苦,作战时更能发挥出成倍的力量。”

故而此行托名巡山,实为再次南征早做准备。元宏曾以战之名行迁都之实,然而前次南征久攻钟离不得,无功而返。皇帝需要用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巩固迁都的成果,堵住悠悠众口。

夏日虽至尾声,依然丝毫不愿给凉爽的秋天让位。

室内昏暗清凉,身处洛阳宫的元恂正躺在椅上,身体依着惯性一摇一晃,问道:“高道悦,你说,父皇这会到哪里了?”

高道悦盘坐在旁。皇帝等人出发不过一个白天,一行人须得整顿妥当,才会前往嵩高,因而回道:“这会怕是才刚到了嵩岳山脚下。”

“听说这次父皇不仅带了诸多大臣一起巡视河道,还另让几个闲人同往?”

“臣也听说了,只是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让他们同去。陵公子随咸阳王一事倒是可以想见,还带了一位民间的善人,臣也可以理解至尊的想法。至于那两位女郎,一个名唤源辛若,一个叫做于君和,臣就不知至尊为何要带她们一道前去了。莫非是因为她们的父亲?一个统领京城兵马,一个都督西北军事,至尊此举莫不是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器重?但是话说又回来,倒也不必挑这次出行将他们全带上,平时的宫廷宴会有的是机会。臣实在愚钝,不敢妄猜至尊的心意。”

元恂面露不悦,说道:“怕不是因为几人都与二弟走得近。”

高道悦听见太子冷不丁地提起二皇子元恪,虽不明所以,依然试探着劝解道:“殿下不该有这种想法。您才是太子。”

元恂用脚停了晃着的躺椅,立身坐起的同时说道:“你见过被囚起来的太子吗?”

高道悦趴伏到地上,他实在不明白太子今日是怎么了。自今早皇上离宫,左昭仪前来拜访之后,面前的人总是反复提及自己的太子身份。

元恂回想起左昭仪的话,心中憋着一口郁气,还有担忧和恐惧。

今早刚刚送别了皇帝,冯润立马调转来到东宫。

当值的正是太子翊军校尉于忠,拦下来人道:“太子禁闭还差些时日,左昭仪请回。”

冯润睨了他一眼道:“本宫还从未听过这洛阳宫内有我去不得的地方,让开!本宫与太子本是姨甥情深,一切后果都有本宫担着,你们怕什么?你们只要做到守口如瓶便罢了。”

于忠这才体会到二皇子那句“父皇离宫后,东宫内外畅通无阻”的深意,遂撤开身子将头扭到一边。

左昭仪名声在外又使了丰厚的打赏,其余守卫皆默不作声,冯润畅通无阻地顺利进入到东宫内。

冯润的出现,令元恂大吃一惊。他说道:“我尚在禁足中,左昭仪竟然来到我这,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冯润摆了摆手令宫中舍人全部退下,说道:“若非陛下离宫,我怎敢来看太子。”

“左昭仪,请坐。”元恂的心中有些许触动。左昭仪冒着被皇帝责罚的风险来看自己,当真是患难见真情。

冯润顺势坐下,一脸情真意切地说道:“我早就想来看望殿下,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殿下可知,自阿妹被废去皇后之位,我这个做阿姊的内心有多难过?我过去曾离宫入寺清修,但那时是因为我有病在身,恐将瘟病传染到宫闱之中。虽是离宫修行,但尚且有出头之日。然而阿妹的皇后之位一经废去,便再也无法变更。”

冯润字字恳切,情绪不免感染了元恂,“母后被废,我也是伤怀不已。我蒙母后教导多年,竟未能陪她共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我无法料想母后得知自己被废之时,该有多么不安和难过。一想到我也是连累母后的一份子,我更难以心安。”

闻言冯润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很快恢复正常,顺着太子的话说道:“我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太子与皇后虽非亲生母子,但却是名义上的母子,陛下若是看重太子,行事之前定会考虑到太子的处境。然而皇后一朝被废,太子可曾为自己想过,今后你该如何自处吗?皇上行事素来温和,太子你又是否想过他此举背后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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