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锻炼的不止于君和一人,许多文官、内侍们经此一遭纷纷叫苦连天,第二天的山外馆驿中随处可见突然驻足捶捏起大腿的人。
晚宴前还有些时间,于君和暂且到房中休息。
源辛若一人在偌大的馆驿中到处闲逛,路过这些人的时候总要把头别过去偷笑,又一次遮面转头时正对上元义陵的脸。
“什么事这么好笑?”元义陵为了源辛若在山门前所说的话本有些郁闷,一见到源辛若心情又好了起来。为谁欢喜为谁愁。
源辛若眼以一手挡面,另一只手毫不避讳地指着她笑意的来源。
元义陵循着源辛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会意一笑旋即收敛神情。
这一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源辛若的疑惑。元义陵把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噤声,源辛若扭头过去才瞥见了假山后的两人,李牧三和王肃。
父辈旧怨虽说与李牧三或者说萧昭文本人无直接关系,但血海深仇毕竟横隔在两人之间。故而面对王肃,李牧三收起一贯的轻薄之态,庄重地说道:“王将军若是执意要揭露我的身份,就算眼下这清静的光景一去不返,昭文自当无怨。”
王肃来奔北朝时只身一人,连家眷也不曾来得及携带,以为此生与南朝的牵连就此断绝。对于这个意料之外出现的仇人之孙、南朝废帝,心中若说没有一丝波动也是假的。只是就算揭穿了他的身份又能如何,甚至会让他受到北朝皇帝的礼遇,毕竟降臣这个世上多的是,来降的皇帝倒不多见。
过去在南齐任太子舍人时,王肃曾多次见过这位“皇孙”,如今再见萧昭文,两人的境遇都已翻天覆地。自己父兄尽皆丧命南朝,这位“废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兄长萧昭业与他先后成为萧鸾手中的棋子,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最后逃脱不了命丧黄泉的宿命。
王肃倒是想知道他是如何从深宫中逃脱,又是如何来到北朝的。这个念头在王肃心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李牧三?”良久,王肃开口道。
李牧三轻点头。
“昔年东吴凌统与甘宁有杀父之仇,后来凌统得救于甘宁,两人之间的仇恨就此化解。我与你祖的仇恨正如二人故事,然而我不会给你像甘宁一样的机会,我不愿看到与你同朝为官,同进大殿的那天。”
王肃说完拂袖而去,李牧三回味过来后望着王肃的背影轻声道:“多谢王将军。”
源辛若和元义陵见王肃离开后,立马走到李牧三身边。李牧三的心思还放在王肃身上,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旋即换了轻松的语调道:“你们两个简直像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钻来钻去。”
元义陵赶紧问道:“牧三兄,休要说笑。方才王将军可有对你说什么,他是否要说破你的身份?”
源辛若也想知道刚才两人的谈话,因而注视着李牧三。
李牧三摆摆手,垂眸说道:“王将军看来是要成全我闲云野鹤的梦想。省得与我天天打照面,然后忍不住了结了我的小命。”
等候消息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元义陵道:“如此甚好。”
转眼间,馆中各处陆陆续续点起了灯。晚宴时间就要到了,一行人同往嵩岳行宫。
李牧三道:“我看我以后还是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为好。”
“最好不过虚惊一场,走吧。”源辛若拍了拍李牧三的肩膀说道。
宴席上列坐着诸位老臣、南征的将领以及宗亲,诸如左仆射李冲、平南将军王肃、彭城王元勰、咸阳王元禧等,源辛若她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一角。
宴会开始,元宏先关心起各位老臣的身体:“登临少室山之后,不知各位的腿脚可有不适?”
武将们爬起山来倒是无碍,一部分文臣怕是身体吃不消,元宏又道:“仆射,你可还好?”
太子少傅、左仆射李冲年方过四十就已白发间生,然而仍然掩盖不住他的俊秀神采。李冲本想起身,奈何大腿发软,元宏赶紧示意他坐下。
“多谢陛下关心,臣将息两日便会恢复了。”
元宏闻言颔首道:“今日就在此休整,明日再出发巡视黄河通航情况。”
宴席之间,元宏与李冲等人也不忘讨论政事。稍过些时辰,才撇开政事闲谈起来,很快又行起酒令来。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间引到了席间的几位小辈身上。
元宏对着咸阳王元禧说道:“义陵做洛阳左部尉有多长时间了?”
元禧平日里和府内妻妾们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儿子们的多得多,他并没算过元义陵在朝中当差的日子有多长,被皇帝这么一问,自然答不上来。
彭城王元勰见兄长略有犹豫,接过话来:“义陵是我举荐的,我见他精力有余且行事谨慎又沉得住气,故而建议他到河南尹李崇手下先历练一番,到今天约莫半年了。”
京畿之地多权贵,非此等子弟不能担任治安官。
元宏颔首又对元禧笑道:“思永,朕并非要贬损你。你父子二人虽都头脑活络,但是若论起稳重来,义陵更甚一筹。”
元禧听了哪会不满。自己当年曾因执意要娶元义陵之母徐怀简为妻而受到皇帝的责备,如今听皇帝夸赞起自己这个儿子,欣喜还来不及。只当陈年往事已被皇帝淡忘。
元禧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臣代他谢过陛下夸奖。”
元宏道:“义陵和源家女郎在哪?上前来。”
众人都饮了酒,元义陵和源辛若也不例外。元义陵有个弱点,那就是酒量奇差。方才席间几轮酒令过后,已是昏头昏脑,勉强不失风度地到了皇帝面前。
“参加陛下。”
“参见陛下。”
元宏笑道:“宴席之上,不必多礼。朕数次见你们携手共事、言谈甚欢,不仅样貌般配,看来志趣亦是相投。元源两家本是同源,你们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亲上加亲?朕作主为你们许亲如何?只可惜源怀不在,否则也让他亲自为女儿做个见证。”
元义陵脑子一下清醒过来,他不曾料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忽地提起他的婚事,但还是心中怀着希望地看向源辛若。
源辛若曾以为皇帝是一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这些日子数次短暂的交集,让她了解到事实并非如此。皇帝不仅不是冰冷的人,反而心系百姓、仁恕有加。
不过,任谁也不能轻易决定她的未来。
“回陛下,臣女从未有过这种打算⋯⋯臣女不愿结亲。”
元义陵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没有开口。
元宏有些意外,问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会没有这个打算?”
“回陛下,我朝佛门香火鼎盛,其中多的是不结亲的女子入寺为尼。”源辛若回道。
南北两朝的佛门中皆有诸多女尼。不少是为了躲避婚嫁,也有的是出嫁后和离或被休。有些再婚后无子的女子到了年老后,既在新家庭呆不下去又无法回到有子女的原家庭,入寺为尼不失为一种与原家庭重新建立联系又能绕开世俗礼教的方式。
元宏并不厌烦,只当是与小辈交流,问道:“这么说来,你也动过入寺为尼的念头?”
眼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源辛若有些急了,解释道:“陛下,我只是举例子,难道非得入寺为尼才能不结亲吗?”
元义陵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虽有些许苦闷还是开口说道:“陛下,臣眼下也无有婚配的意思。臣刚掌管洛阳城内东部治安不久,诸多事务尚不熟练,想先立业再成家。”
元勰出言劝道:“臣有些军国要事想向陛下讨教,陛下何不暂将此事搁置,先为臣指点迷津。”
元宏见两人皆不领情又得元勰解围,于是说道:“也罢也罢,是朕看错了。既然郎无情妾无意,权当朕吃醉了酒。”
宴会继续下去。这种小摩擦在君臣之间司空见惯,又何况是两个少年无意间的小小冒犯,谁也没当回事。
宴散之后,元宏与元勰二人在行宫中边走边商议后几日的巡行,见元义陵尚未离宫正一人在园林处发呆,遂与元勰一道上前问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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