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万籁俱寂。
灯火通明的小楼里，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惨叫，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恐。
“死了！少爷死了！”
*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白瓷瓶里几枝半开的早梅上，花瓣绽开漂亮的胭脂红，上面还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露珠。
少女坐在椅子上，双手绞着帕子，她的声音颤抖，带着点可怜。
“曲公子死了？”
谁能想到，昨天还在京城横行霸道的曲小公子，今天就已经死了呢？
屏风另一边，身穿海青色长袍的男人垂着眸，手臂搭在桌子的边角。
“安二姑娘，曲府的下人说，昨天曲万才与你有过口角，可否详细说说？”
旁边的小丫鬟忿忿不平，自家姑娘是个温吞性子，哪会和谁产生口角，全是那个曲万才不知廉耻，在大街上大放厥词。
安二姑娘，也就是安絮清，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昨天，我从茶馆出来，曲公子看见我安家的马车，和身边的人讨论了几句，等到他们离开，我就马上回家了。”
“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少女睫毛微颤，忆起那充满恶意的话，手中绣帕几乎要绞成一股绳，“说了一些阿姊的坏话。”
这话属实委婉，曲万才说的那些话简直难以启齿，不堪入耳，曲家下人尽力美化后，那言辞也让人听得直皱眉头。
男人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倏地顿住，他有些怀疑，屏风后的少女真的是鹤曦郡主的妹妹吗？竟是个这般委曲求全性格。
“你没反驳？”
安絮清低着头，眼眶先红了大半。
“……我不敢。”一群醉酒的男人，还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她哪有勇气上前，只能躲着等着，等到他们嬉笑够了，才匆匆逃上马车。
“你几时回的……”
“谢煜白！”
比人先到的，是少女愤怒的吼叫，枣红色的身影像发怒的母狮一样，从门口席卷而来。
“我把你当朋友，你来审我妹妹？”
她的食指几乎要戳到谢煜白眼睛上。
鹤曦郡主，安家大小姐，安絮初，最受皇帝宠爱之人，也是这世上最不可理喻之人。
谢煜白与她平静对视，衬得安絮初如同一个上蹿下跳的丑角，“例行询问而已，曲万才之死牵扯过多，我相信令妹无罪，因此也只是上门问询，而不是将她带回牢中。”
“阿姊。”听到安絮初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刹那，安絮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急切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飘转落地。
“你还想将她带回大理寺那个破牢？我告诉你，我可没有不打男人的习惯。”
谢煜白身旁的小厮慢了一拍，回过神连忙上前阻拦，他实在没想过，在名门世家当中，会有贵族小姐自己亲手揍人，还是揍一位皇子。
但男女授受不亲，他挡在谢煜白身前，却不敢上手去拦，很快被安絮初一把推开，急得款冬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郡主，哎呦，郡主。”
他朝着旁边的丫鬟使眼色，但丫鬟全是安家的人，一个两个都低着头，仿佛没看到这副闹剧。
听着屏风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安絮清顾不得其他。
谢煜白只看到一道青绿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带起一阵香风，清凌凌，甜滋滋。
安絮清紧搂着安絮初的腰，“阿姊，他只是问些问题而已，没关系的。”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安絮初的手离谢煜白的领子仅有一寸距离，被自家妹妹抱住后，她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摸索着想将安絮清的胳膊拽开，却又怕弄疼她不敢下手。
竟然有人能拦住一只暴怒的斗鸡？
谢煜白克制地看向窗外，许是今天春光正好，连蝴蝶也出来晒太阳，被屋内的人声惊到，单薄的双翅振动起青绿色的弧光。
“阿姊。”安絮清低声哀求着，那声音如同冬日里冰糖葫芦外那层薄薄的糖衣，又像春日里枝头的婉转鸟鸣。
“够了。”伴随着不容置喙的声音落地，一个身着半旧素衣，手戴佛珠的妇人从门口走进来。
“娘！”
“叔母。”
安絮初与安絮清一前一后出声，安絮初紧攥着拳头，声音中混杂着不甘与愤懑，而安絮清，她飞快地理了一下衣裙，低身行礼。
这裘夫人真是有趣，二姑娘遭受怀疑时不出面，让她和陌生外男共处一室，鹤曦郡主来时，反倒是出面了。
怎么会有人连装一下都不肯呢？
谢煜白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显，起身拱手道：“裘夫人。”
裘夫人客客气气地开口道：“五皇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儿性子顽劣，给殿下添麻烦了。”
当年皇帝南下巡查，路遇刺杀，是安家夫妇舍身相救才逃过一劫，因此皇帝大手一挥，安文山从偏远县令一跃而上成为五品京官，裘夫人也封了诰命夫人，他们的女儿安絮初更是被封为鹤曦郡主。
谢煜白起身，对待父皇曾经的救命恩人，他们这些皇族子弟总是愿意做一些表面功夫的，他拱手道：“未递请帖贸然前来，是我的失礼。”
两人在那打着官腔，安絮初回头看到发丝凌乱的安絮清，勉强压下心中火气。
“拦我干什么，你不看看自己的体格，我一用力你就得倒，把胳膊伸出来，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少女紧抿着唇，将双臂缩在身后，“阿姊收着力，我不会受伤的。”
安絮初瞧她这副模样，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了，“皇帝给了我雪肌膏，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有价无市的雪肌膏，拿出来只是为了安絮清胳膊上那马上就要消褪的红痕，非要让人直呼暴珍天物不可。
长辈出面，话也问完了，如此胆小的姑娘怎么可能与昨晚的凶杀案有关呢？谢煜白识趣地提出告别。
裘夫人唤来安絮初，“替娘送一下五皇子殿下。”
安絮初原本不想去的，拒绝的话还没到嘴边，她的眼珠子一转，“好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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