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絮清并不知道一墙之隔发生了什么,满心满眼地为自己给两人留下独处时间而开心,就连眼前的谢煜白也看顺眼不少。
“皎皎?睡了没?皎皎?”
夜色昏沉,有人掀开她的床幔钻了进来,安絮清被吵醒,声音中充满困倦,“阿姊?”
她熟练地往床内侧靠去,又熟门熟路地将身上的被子分一半过去,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衣服,摸了一手冰凉,瞬间被冷得一激灵。
安絮初忙抓住她的手,将其握在手心,一双明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皎皎别睡了,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晚上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阿姊。”话是这么说,安絮清已经起身唤丫鬟拿来衣服。
她对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阿姊向来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前段时间,阿姊不知为何,放着好好的屋子不住,总是半夜爬上她的床,钻进她的被窝,美名其曰增进姐妹感情。
然而安絮初的睡相惊天地泣鬼神,导致她睡得很是不安稳,待到现在,她已经习惯自家阿姊的突袭,甚至能在阿姊八爪鱼的攻势下睡过去。
不过,也正是安絮初的莫名其妙,让她得以度过刚重生时那段难熬的时间。
素茗轩内重新点起灯笼,翠苓指挥着小丫鬟们搬来梯子,又送来厚实的大氅和手炉。
安絮清披着大氅,被冷风一吹,精神了不少,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怀中雕琢蝴蝶的珐琅手炉上。
“辛苦了,明天一早,去我的账上支点银子,给今晚值夜的丫鬟们发下去。”
“多谢姑娘。”
春日的夜晚算不上暖和,安絮初整日招猫逗狗,自觉身体康健得很,摆手拒绝翠苓递过来的大氅,只着春装手脚麻利地爬上屋顶。
她紧接着招呼安絮清,“皎皎,上来呀。”
少女在底下定定地望了她片刻,知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认命地开始爬梯子。
然而还没等到日出,安絮初就已经靠在安絮清身上呼呼大睡。
哪有把别人叫醒,自己却睡着的道理?
安絮清迟疑地拍拍她的肩膀,“阿姊,醒醒,要日出了。”
安絮初往她的怀里钻,嘟囔道:“别吵,我在烧烤。”
又是独属于阿姊的怪话,少女熟门熟路地将其忽略,而后用身上的大氅将她盖住,脸上是“果然如此”的无奈。
于是,待到长夜消逝,晨光破晓,安府的屋顶上,两个少女相互依偎,安絮清的视线从那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转向怀中的阿姊。
她睡得正熟,晨光照在她过长的睫毛上,落下细碎的阴影,似乎是梦里吃到了什么美食,她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少女的脸颊红润,熟睡的状态让她显出几分脆弱,她今年不过二九年华,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出众的能力,谁都意料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竟能让浸染朝堂多年的曲家被迫告老还乡,举家搬迁。
安絮清伸手帮忙梳理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笑意。
她唤来安絮初的贴身丫鬟,“赤枫,将阿姊抱下去吧,小厨房里有刚煮的姜茶,一会儿也哄着她喝下去。”
她望向天边的朝阳。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这一次没一起看上日出也没有关系,她们会有下次,下下次。
*
新雨初晴,日色斜照。
长孙忻觞要成婚的消息还是被安絮清知晓了。
她提着裙摆冲进安絮初的又双叒叕馆,“阿姊!”
安絮初仰躺在摇椅上,翘着脚一晃一晃,她的眼睛上盖着两片从树上揪来的叶子,听到声响后抬起头,树叶顺着她的动作飘然落地,见安絮清气鼓鼓的模样,她被逗乐了。
“怎么了,我的好皎皎,是谁让你发这么大火?告诉阿姊,阿姊帮你揍他。”
“长孙忻觞要娶别人了。”
安絮初依旧是笑模样,“他要成婚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安絮清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本以为长孙忻觞认清自己的内心,才愿意帮他创造机会,谁能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娃娃亲,他竟然要娶别人!
她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快乐酒杯拆了!
“他怎么能娶别人呢,明明他应该……”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安絮初打断她,“他和我说过这件事,而且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她要的东西,长孙忻觞给不了,长孙忻觞要的东西,她也给不了,她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安絮清一股气不知道往哪撒,当即指挥小丫鬟们。
“翠苓,叫人把西边的狗洞堵上,别让某些人顺着洞爬过来,还有墙边,都给我洒满碎石,要是他敢跳过来就把他打回去。”
见安絮清如此罕见的孩子气模样,安絮初失笑,任由她吩咐下去,只是在安絮清气冲冲离开后,唤来丫鬟。
她拿起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口,酒液辛辣醇厚,“赤枫,我不是叫小丫鬟们嘴严点,平常遮掩点,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孙世子的未婚妻林姑娘,已经携嫁妆入京了。”
安絮初一怔,握着酒壶的手发紧,嘴角勉强勾了下,“倒是我消息不灵通了。”
*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真是少见。”
话是这样说,谢胧幽已经开始上手拆解安絮清头上的发簪。
“前段时间,裴小将军凯旋,我在你府侧门碰到他了。”
谢胧幽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小将军,裴鸿洛,与谢胧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碍于身份不能在一起,两人分道扬镳,一人奔赴边关抵御外敌,一人困于京城醉生梦死。
他们是如此相爱,以至于后来谢胧幽找的每一个面首,身上都有裴鸿洛的影子。
安絮清静静回忆着,“我坐着安府的马车,他便将我当成阿姊,训斥我。”
那是春花宴后,客人零零散散地离开,怀宁公主府外,安絮清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等着安絮初来接她,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敢问车内可是鹤曦郡主?”
马车外,裴鸿洛额间冒出一层薄汗,他今日之举有些鲁莽了,他本是来找怀宁公主的,未料到公主府内竟然在举办宴会,里面全是女眷他也不好进去,只能一直在门外等着。
直到他看到,小巷里停着的马车银牌上书写一个“安”字,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受皇帝偏爱的郡主,却一直未得见,如果今天不上前,日后他离开京城哪还有机会遇见呢?怀揣着这一点好奇,他过来了。
翠苓从马车里钻出,“这位公子有何事?”
裴鸿洛站在离马车两三米远的地方,拱手道:“在下御北军裴鸿洛,一直听闻郡主的美名,今日有些话,想劝诫郡主。”
他轻咳一声,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郡主蒙陛下厚爱,享食邑供奉,得无上殊荣,当以身作则,时刻自省,莫要因一己私欲,罔顾礼法,酿成大错。”
裴鸿洛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端的是一副忠君爱国的好姿态。
一双嫩白细腻的手拨开车帘,露出一张如梦如幻的脸庞。
“裴小将军。”
裴鸿洛下意识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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