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9. “守夜人”

枕眠云靠在墙上想了很久,街上的人来来去去,面具挡住了所有表情,她抬头看情绪城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

她往主街的另一个方向走,这次她没有确切的目标,只是想走走,看能不能在这座城里找到更多和红灯笼摊主这样的“私活”,那些不通过银行系统换东西的人。

她想如果多找到几个,说不定能拼出白昉辰或情绪城的另一面。

枕眠云走了大概十分钟,街边的建筑从银行区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砖铺的,有些地方塌下去一块,积水洼里映着灰色的天。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住,左边有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根电线杆,杆子上面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纸边卷得发黄,但字还能看清楚:

【招募守夜人,一夜三拍心跳,管饭。】

守夜人?守什么?

枕眠云没在多虑,顺着那条巷子走了进去,巷子比主街暗得多,两边窗户都关着,有的窗玻璃碎了一块用旧报纸糊上,报纸边缘被雨泡烂了,露出里面的字。

【快乐出售,量大从优。】

她在那扇窗户前面停下来,透过报纸的破洞往里看,里面是一间空屋,没有家具,四面墙壁刷成白色,地面中间只放着一张椅子。

她正看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语调平淡:“别看了,那是他的店,他今天休息。”

枕眠云转身,电线杆旁边的墙根底下多了一个蹲着的男人,他帽子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

她看见他脸上那条竖疤了。

男人手里捏着一支快没水的笔,在膝盖上摊着一张纸,正在写字。

“你说谁的店?”枕眠云走过去。

“原来住这儿的人,他专门卖空房间的梦,一个空房间对应一个梦境,你买了就能进去住一晚上。”男人抬了抬帽檐,露出半张脸,他脸上戴了淡蓝色的面具,嘴角微微上扬,疤也上扬了,但那个弧度很僵。

枕眠云问得直白:“你戴面具为什么有颜色?这个有什么用?”

“我租的。”

她没等他说完,又问:“在情绪银行租的?”

“嗯,面具还有颜色?”男人回答,“我的心跳不够买,只能一天一天续,银行那边可以租,戴一天付半拍心跳就有了脸,你这是新来的吧?街上的人都戴,你不戴太扎眼了。”

没有脸?我的脸又消失了?

枕眠云慌忙地摸了摸,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格格不入的,自己都不知道。

街上所有人都顶着面具,她一张空脸走在中间,也太晃眼了,她平息了刚才的情绪说:“你看不到颜色?我是新来的,确实没交易过面具。”

“你还能看到颜色?”

“能看到一点,但大多都是黑白灰。”

男人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你也不一定要买,如果你做了守夜人,我们管三顿饭,还给你发一副基础面具。”

他说完就把膝盖上的纸转过来让她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招募守夜人。

条件:能熬夜,不怕黑,不废话。

工作内容:值夜班,守北区梦境的边界线,防止梦和梦之间互相渗。】

“梦渗了会怎么样?”

“两个梦混在一起,里面的人就分不清自己在哪个梦里,就会走不出去,困在中间地带变成空心人。去年北区有几个人就是这样没了的。”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银行不管这件事,他们说那是私人梦境的私事,不属于银行托管范围,但如果没人守,北区会越来越大,渗过来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整条街都会受影响。”

枕眠云蹲下来看着他膝盖上的纸:“守夜人是谁雇的?”

男人把笔夹到耳朵后面,帽檐又压了压:“没人雇,北区几个住户自发组织的,一人值一夜,你要是愿意来,明天晚上轮到你。你来,我就在街口接你;你不来,我就去找别人了。”

他说完便站起来,将膝盖上的纸折了两折,揣进兜里,往巷子深处走了。

枕眠云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缩进门洞里消失。她站起来看到电线杆上那张手写纸条的右下角多了有一个半睁眼睛的圆形戳印。

她站在巷子里,手里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带走,但她的脑子里又多了一条线。

信息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她靠拢,她还没有看到全貌,但她感觉到了那个形状正在浮现。

她转身走出巷子,回到主街上,灰白色的天空变成了铁灰色。

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白昉辰的银行还在亮着,电子屏上的颜色从黄色跳成了深红色。

枕眠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明天会有人告诉她答案。

她往回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老歪带她走过的那条巷子,找到那块松动的砖,掀开往下看。

铁梯还在,地下三层入口的缺口处透出淡彩色的光,她没着急下去,蹲在铁梯口看了几秒钟,彩光在动,一明一灭。

她把砖盖回去,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枕眠云在情绪城的北区边缘找到一面灰色的墙,靠着墙根坐下来。

天已经完全暗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整个天空是一整块均匀的深灰。

她靠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有睡着,她现在不太确定“睡着”在这里有没有意义,因为她的身体可能在现实里已经睡了,而她的意识被困在这座城里。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枕眠云听到远处的钟声敲了十一下,她睁开眼,墙根前面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脸上没有戴面具,五官却是完整的,一双眼睛在暗光里亮得过分。

“你是新来的守夜人吗?”小孩好奇地问。

“不是,可能明天我才值。”枕眠云轻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在等。”

“等谁?”

枕眠云想了一下:“等天亮。”

小孩歪了歪头,没听懂她的话,但也没有继续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边的地上,然后站起来跑开了。

枕眠云低头看那颗糖,糖纸是透明的,里面裹着一团粉色的东西,她没有拆开,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和那颗白色胶囊放在一起。

钟声又响了,这次是第十二下,她靠在那面灰色的墙上,等天亮。

——

天没亮,或者说,情绪城的天压根不会亮,灰白色变成浅灰,浅灰变成更浅一点点的灰,这就是所谓的天亮。

枕眠云靠着墙根坐了一整夜,腿超级麻。

中间那小孩来送过一回水,玻璃杯外边结了一层水珠,她喝了,没什么味道,后来小孩没再来,她靠在墙上又闭了一会儿眼,意识还在,没睡过去。

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都戴着面具,脚步不紧不慢,像被设定好的。

她习惯性看了一下灰线,还在,颜色也没变。口袋里的糖和白色胶囊都在,硬硬地贴着布料。

枕眠云往北区走,昨晚那个男人说来街口接人,但没说几点。

北区只有一条主入口,她走到那里,那个男人已经在了,还是蹲在墙根底下,那件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来了。”男人站起来,动作很快,“走吧。”

枕眠云跟着他,这才注意到男人个子很高,肩线很直,走路的样子很周正。

明明看不清脸,却觉得这个男人应当很好看。

北区的路比主街窄,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很多窗户用木板钉死了。

有个门口放了一把椅子,一个人戴着一副白色面具的人坐在那,一动不动的。

枕眠云看了他一眼,那人没有任何反应,她小心翼翼地问:“那是守夜的上一班?”

好看的男人解释说:“不是,那是渗出来的,梦渗过来,把人的时间感吃掉了,他停在这个姿势里醒不过来,除非我们找到那条缝把它堵上。”

“什么缝?缝又在哪?”

“不知道,每天夜里都在找,找了一周,昨晚找到一块新的,我跟你说好让你来,就是补这个。”

他带她走到北区尽头的一堵墙前,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地面向上延伸了大约一人高,宽度能塞进去两根手指,里面透出一种很淡的光。

“就是这条。”好看的男人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银灰色的胶带,和墙面颜色差不多,“晚上渗得厉害,白天能补一补,你今晚值夜的时候盯着这面墙,如果胶带崩开了你就喊人。”

“怎么喊?”

好看的男人指了指墙边的一根铁管,管子顶端焊了一个铁环,铁环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拴着一块铁片。

他把铁片拿起来敲了三下铁管,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北区听起来很清楚。

“你敲这个,附近的人能听见,听见就会来。今晚的活儿就是看墙看一晚上,明天早上我再去街口接你,给你一副基础面具。”

枕眠云蹲下来看那道裂缝,缝隙的边缘很整齐,不像自然开裂的砖墙。她把手指凑近缝隙口,指尖能感觉到一股细而冷的气流:“墙另一边是什么?另一个梦?”

好看的男人回答说:“嗯,不知道是谁的,如果是空的还好,要是里面有东西,东西会顺着缝爬过来。去年那几个人就是补墙没留神,里面伸出一只手把他们拽进去了。”

枕眠云收回手,冷气在她指尖上停留了几秒才散:“我要怎么称呼你?”

“北区的人都叫我夜守。你是新来的,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叫枕眠云。”

“枕眠云。”夜守重复了一遍,把帽檐抬了抬,露出半张脸,“今晚天黑之前你在这附近待着,别走远,天黑了我来找你,带你上夜。”

他走了,枕眠云坐在墙边的一截矮石阶上,青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不太明显,但她盯着看了很久之后发现那个光在地动。

她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颗糖,她剥开糖纸看了一眼,里面是粉色的软糖,形状不太规则。她没有吃,重新包好放回去。

枕眠云从上午坐到了下午,期间只有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一个戴蓝色面具的妇人端着盆去倒水,一个穿工装短袖的男人拖着一捆电线走过去,电线在地上刮出一道弯弯扭扭的痕迹。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也没有人看那道裂缝,她感觉自己像隐形了。

傍晚的降下昏暗,夜守来了,他换了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拎着一盏灯,灯罩是铁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只照亮他脚前一小块地。

“拿着。”他把灯递给她。

枕眠云接过来,灯柄是暖的,铁皮上有一层薄锈,灯晃动了一下,光在墙上扫过去一道弧线,裂缝里的青色光闪了一下。

她瞪大双眼,神色讶异。

“它认光,你灯一晃它就会缩。”夜守指了指墙边的铁管,“我走了,有事就敲东西,天亮了我来接你。”

他走了之后,整条巷子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灯挂在铁管上,光朝墙面的方向照着,青色的裂缝光被压住了一些,缩得更细了。

她坐在石阶上,背后是一扇钉死的木门,门板上的木头已经发朽,靠上去有一点塌陷的弹性。

前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风偶尔从巷口灌进来,把灯的铁罩吹得微微晃动,光在墙上挪了挪位置。裂缝里的青色光保持着一根细线的状态,没有变化。

后半夜风停了,巷子里静得她大气不敢喘。

枕眠云靠在门板上,盯着那道裂缝,视线被青色光吸住了。她看着那道光的线条,线条在她的视线里慢慢地变粗了一点,又粗了一点……

好像有东西叫她,她站起来,看见胶带崩开了一小截,边缘翘起来,缝隙比之前宽了大概一根指头的距离。

她没有立刻敲铁管,看着那道扩大了的口子,青色的光从口子里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