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拿一块旧粗葛布把大猫卷吧卷吧,擦干它身上的水,再裹紧。
真重啊,这猫竟是实心的,比起现代有名的大型宠物猫缅因还大上不少。
她低下头,大猫还在躁动不安地拱来拱去,便伸手揉揉猫脑袋:
“别怕啊,姐姐我可是专业的,因为外科包扎这门手艺,我成了专业里有名有姓的优秀学生。”
春晓把猫放在室内的大桌子上,这是她的临时“手术台”。前几天,她就是在这里给一只被马车碾了的小白猫做手术的。
“乖乖在这别动,我准备点东西。”
春晓从旁取来白天留下的、晾凉的白开水,又拿了小型刀具、软绢带、细羊肠线和一根银针。
她点燃一盏铜灯。
等她拿着刀靠近,大猫更不安了,浑身的猫都炸开了,活生生像一团随时快要传宗接代的巨型蒲公英。
春晓心里有点犯嘀咕:猫智商有这么高吗?在桌上躺得好好的,一动不动,一看见她拿刀过去就炸毛。
她把刀放在手术台上。
猫毛又平顺起来。
春晓暗想:还真的不可小觑,聪明得很。
她环顾四周,还比较干净、干燥,省去了清场这个操作。
这猫的伤口实在不小,她一个人要处理很久,只能把花月从床上叫起来。
花月来了。
“姑娘,这大半夜的……”
花月揉着眼睛把衣带系好:“这大半夜的,怎么多了只猫?谁送来的?”
“这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春晓拿着工具思考如何下手,心里也犯迷糊:这么大的猫,没有猞猁标志性的尖耳朵,倒是像豹子,又像老虎的。她随即再吩咐花月:“你帮我去再烧点水来吧,然后帮我把剪子剃刀都拿来。”
花月应声去了,不一会儿端来热水和剪子。春晓用凉水和热水,按一定比例,兑成微温的水。
伤口太长太深,必须先把附近毛发剪短一点,再用清水冲洗伤口,才能继续处理。
春晓揉着大猫,看它一副萎靡又戒备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别急别急,马上给你处理好。”她接过花月递来的剪子,大猫有点抗拒,冲她威胁地低吼,龇出自己又白又尖的犬牙。
“因为剪毛,生气了吗?丑也没办法了,要想不这么丑,以后少跟别人,哦不,别和猫打架吧。”
春晓干这行多年,却很少见这么深的刀剑伤。现代社会没有剑,也很少有人那么丧心病狂用刀来砍自己的宠物。她确实缺乏这种临床经验,所以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默念:治猫要紧治猫要紧,克服克服克服!
处理好伤口旁边染血带雨的毛后,春晓顺着大猫的玄色毛毛摸着安抚:
“别紧张嗷,痛是正常的。”
她心一横,左手按住猫头,右手端起水盆,示意花月压住猫腿,一扬手,就把水泼上伤口。
“嘶——”春晓和花月同时屏住呼吸,悄悄眯眼,暗中用力,等待大猫因为伤口疼痛而暴起挣扎。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半分钟过去。
“欸?”花月惊讶地叫了一声,“春晓姐姐,这猫……没挣扎,一动都没动!”
春晓奇道:“这总不能是个傻猫吧。”
花月:“这猫……不傻,真不傻。”
似乎是为了附和花月,大猫嘴里发出巨大的咕噜声,好像一个在抗议的人一样。
“好吧,不傻。”春晓点点头,“那继续吧,很少有不反抗的动物,再接再厉,洗第二遍伤口。”
……
洗干净伤口,春晓开始给大猫身上比较深的伤口缝合。银针、鱼肠线都在铜灯燃起的火上过了。
这鱼肠线其实不是鱼肠做的,而是从羊肠中提取胶原蛋白做成的细线,能被身体吸收,术后无需拆线——放在古代,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看着那道可怖的伤口,她的手又抖了一下。
她在心里骂:京城的人都什么素质?竟然对小猫咪动刀剑?这种伤放到野外,十之八九要感染。
等针线稍稍凉,她开始一丝不苟地缝伤口。
花月看着大猫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心想它一定忍得辛苦,忍不住轻声安抚:
“小猫咪,忍一忍,春晓姐姐在给你缝伤口,缝好就慢慢好起来了。”
大猫忽然睁开眼,瞥了花月一眼,眼里竟带着几分恼意。
花月被看得缩了缩脖子:“怎么瞪我?刚刚一直好好的。”
春晓正缝最后几针,自言自语:“没挠你就不错了。人家说不定不想被你一口一个‘小猫咪’地喊。”
话音未落,大猫眼一闭,身子软了下去——竟是昏睡过去了。
花月悻悻地“噢”了一声。春晓把花月打发走,喊她快点回去睡觉,自己明天肯定起不来,还要花月看店呢。
敷完药,用绷带轻轻包扎好,春晓感觉累得不行了。
这会儿停下来才觉得累。这猫起码三十斤,从院子抱进屋,又做了手术,她手臂、肩背都快要散架了。
她给大猫留下足够的饮用水,转身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屋里后门推开一道小缝。
她想,万一真是山里野兽的幼崽,爹妈半夜找上门来,要在自己这小店“大开杀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留个门,真不是猫,它自己会走。
“咪喵,喵喵喵喵喵——”春晓收养的那只狸花猫溜达过来,好奇地往她和大猫这边看。
“梨梨,过来。”春晓喊了一声。她想,若大猫要在这里养几日伤,总得需要和原住民熟悉一下。
梨梨在原地不动,又“喵”了好几声,越来越急。
春晓走过去。梨梨不叫了,用爪子扒拉她的衣摆,越扒越急,见她不走,竟炸了毛,亮出小小的尖牙。
春晓蹲下来和它平视:“什么意思啊?”
梨梨只是扒拉,拼命把她往外扯。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全是不安。
春晓自诩深谙家养动物行为心理学,此刻却真看不懂了。
“我不就救了一只快死的猫吗,你吃醋啦?”春晓揉揉梨梨的脑袋,语气放软下来。
“好啦好啦,走啦,你今晚陪我睡吧,不许对我炸毛!”
梨梨在前面蹦蹦跶跶引路,春晓累得脱力,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回了房,一人一猫蜷在床上睡过去。
……
屋外的雨停了,夜色宁静如水。
大猫形态的尹山君从短暂的迷梦中醒来。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体力也恢复了些。他本该立刻离开,却迟迟没有动。
他嫌弃地环顾这个狭小的后屋:窗户窄小,家具破败,陈设也乱。
倒是一旁不远处有个小几,摆了个陶质花瓶,造型简陋,瓶里斜插一枝玉兰、一枝桂花。
玉兰白润如玉,桂花黄澄似金,两枝并在一处,相依相护,竟有几分可爱。
他在家素来讨厌熏香,可今夜静下心,嗅着这混合的花香,竟也不觉得讨厌。
真奇怪。
又想起那个叫春晓的女子来。这女子也是奇怪:既有这一身的穷酸气,又为什么会有这么精湛的兽医技术。
有这样技术的人,早该进官府当差了,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不由好奇起来。左右这伤还要将养几日,不妨留下来,慢慢打听。
尹山君慢慢踱到地板上一个粗陶碗边,低头,把春晓准备的凉开水喝了。
这又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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