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靠在椅子上,春晓竟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仍旧是过着平淡日子的现代兽医,享受着现代社会无处不在的便利。只管治病,连饭都不做。
她坐在医院吹着空调,一个护士同事帮她拎上来她点的外卖。她道了谢,打开包装。一打开,她想:自己点的是煎饼果子,怎么会送来烧饼?烧饼,烧饼——为什么自己会想到烧饼?她打电话给外卖员。
“这边给您看了,您点的就是烧饼呀。”
——然后她就梦醒了。这个梦很短,虽然是兽医,春晓也学过《精神分析》,但实在分析不出自己这个梦有什么寓意,代表着自己目前的什么困境什么投射什么创伤,她只感觉幸好。
果然不能坐着睡觉,梦里都流涎水了。幸好他俩还没回来。
刚这样想着,外出找药的那两个人就回来了。
春晓忙掏出帕子擦拭着嘴角。
“陈姑娘,这屋里很热吗?为何在擦脸上的汗?”
春晓点点头,面不改色:“嗯,是有点热。”
其实——她在擦口水。
幸好他俩没看见。
她岔开话题:“把东西拿过来。”语气像发号施令一样。可能是才从梦里醒来,还有点没适应过来。现代社会里,工作时,她就是这么跟护士说话的,用公事公办的语气。
八思巴把东西捧给她。——赫然是几把黑豆、几片蚌壳、几片干紫菜和一袋封好的干黄豆。
她皱皱眉,店小二看到了,忙把自己手里的两个袋子递给她——一包松针粉和一袋米糠。
陈春晓点点头,显然比较满意。
“这些磨成粉,然后简单煮了,牛会吃吗?”
八思巴似乎没懂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和草料混起来,一般会吃。但是怀孕的母牛往往口味古怪,这不,这头牛又在啃墙皮了。”
他指着一个方向,那头病牛正孜孜不倦地啃食墙皮,春晓这才注意到,食槽里的草料都有点发臭了,那牛却并没有吃,应该是不乐意。
她笑:“牛可聪明着呢。”
“你把这些能磨碎的磨碎,松针粉直接拌进去。然后再加点清水吧,或者,能是淡盐水就更好了,整成湿粮,牛应该愿意吃一些。实在不行你把它和草料混一起。”
八思巴赶紧点头,甚至开始问要井盐还是湖盐。
在太平年代,古代盐巴价格不说高得吓人,也绝不是能看成和低廉二字等价的。愿意给牛羊喂食盐,本身就代表着身价不菲。
想到这里,春晓感觉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八思巴穿着打扮也不太讲究嘛。
然后她向牛棚走过去,蹲下身,很怜惜地看那头牛。
瘦骨嶙峋,眼中隐有泪光。
动物母性很强,它心里可能感觉到自己得了病,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怕腹中小牛犊不能出世,只能遵循寻觅微量元素的本能,去啃食墙皮。
“最近这段时间,买点稍微好点的草料给它吧。不然,万一它不吃,我岂不是白忙活了,过后,你也要骂我‘庸医’了。”
“这段时间多给它喂点水,我看它有点腹泻,不要光是清水,可以用淡盐水。哦对,淡盐水你知道怎么配吗?”
八思巴点头,想了一会,又摇头。
春晓:“每千分清水中,盐居九分。【1】”
八思巴取来杵臼,把那堆东西放在里面舂碎了,想和着草料喂下去,春晓突然往里面丢了个鸡蛋。
他疑惑不解,停下手中动作。
一来不解为何她要在快配好药物之时再丢东西,二来不解——
她哪来的鸡蛋?
是不是在自己厨房里偷的?
真是岂有此理。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女子,生得细皮嫩肉,但是行事作风和大街上大爷、流氓,也没多大区别。
春晓摆摆手,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思,道:“我自己店里拿的呀,我今早上才做了烧饼呢。”
八思巴震惊了,谁会随身带这个呀,就好像算到了今天要用一样。
店小二在角落里看得嘴巴大张,忍了忍才没发出声音。那扔鸡蛋的手法,活像要把杵臼砸烂那么重。他悄悄凑到春晓身后,压低声音问:“陈姑娘,那个鸡蛋……真是早上从你自己店里拿的?”
春晓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不然呢?”
还追问一句:“你以为是从你家店里拿的?”春晓说完这句话,心想:欸,自己在李家米粮行里怎么没想到,完全可以偷偷顺走一个鸡蛋的。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退回去了。春晓余光瞥见他那副样子,看来他一定在心里记下了:以后千万别得罪这位姑奶奶。
春晓补充说:“这个鸡蛋可加可不加吧,你看它好点了,就可以不加了。然后,平时多牵出去遛遛……呃,让它见见太阳吧,你棚子里太阴了。”
八思巴点头,连忙记在心里。
春晓继续:“如果有苜蓿草,加在草料里,是最好不过的。”
“……说起来,你们草原人喂牲畜,不会同时喂很多种草料吗?光抓着一种薅啊。”
他更不懂了,木木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们就是把牛羊赶到草原上,它们自己吃想吃的,就好了。什么事都没有。我们的牛羊都很少生病。”说到这里,骄傲一样,挺胸抬头。
好吧。敢情是直接做甩手掌柜,让牛羊自己去找多种草料搭配着来了,不需要人工干预。春晓在心里默默给草原人的天时地利竖大拇指。
可惜,并不人和。
她平淡而面无表情地看着八思巴,这个人个子高大,可惜性格呆呆的。她本以为一般的商队选的人,都该是城府深沉之人,可没想到此人意外的好说话。
春晓不由在心里盘算着帮他治牛的病之后,能不能跟他讨价还价,低价买点牛羊奶来。
心里虽然这样想,她面上仍然细心地回答着八思巴对于这头牛后续病情的问题。
春晓刚回答完一个怎么才能让牛心情更好的问题,八思巴又问了一个关于母牛会不会害怕生产的问题。她扶额,感到非常震惊。
这些话,能从一个二十几岁壮汉嘴里说出来吗?
真是一团孩子气呀……
陈春晓又品了一口茶水。其实在穿到古代来之前,陈春晓连奶茶都不爱喝,对于茶之一道,她简直是三岁小孩的造诣。
所以,她只是装模作样地咂摸着,其实啥滋味、感悟都没喝出来。
天色渐晚,正当店小二犹豫要不要带着陈姑娘回去的时候,一个少年人,掀开会客室的皮质门帘,大剌剌跨步走进来。
那少年身形高壮,衣袍下角竟扇起一阵不小的风。
春晓抬眼看过去。
来人约莫二八年岁,肤色白皙得发亮,高鼻深目,一眼异域风情的长相。他满头黑发结成无数条细辫,又高高束起,在头顶扎成一个马尾。
哇。长得好漂亮。
很难形容这种外形,不过春晓在见到他的几乎下一秒,就想到自己小时候爱看的玛丽苏一女n男小说了。这里面总有个异域王子角色,或风流,或深情,或桀骜不恭天纵风流,或位高权重要举倾国之力帮女主复仇复国……总之,这种人设的男主就应该像他这么好看。
漂亮归漂亮。
——这人谁啊?打手吗?当兽医风险也这么大吗?……她好害怕。
那人见了她和店小二,对着八思巴叽里咕噜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
春晓强装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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