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准儿媳
办。
苏梨只给自己一夜的工夫。她也想清楚了,这忙她帮到哪一步为止。
学徒名额这种事,她前世听多了。指标攥在主任手里,金贵得很,谁家不托人、不使钱、不欠一屁股人情?这种门路,她一个帮工的乡下丫头递不上话,也不该她递。她能把的,只有一件事:让周婶知道门在哪。
第二天在东厢做活,她像是随口一提。
"前儿听杏姐家赵叔喝酒时说,厂里秋季有学徒招工,转正带户口。"她针脚不停,"要高中文凭。我听那意思,名额归车间,主任手里攥着,报名的早把主任家门框挤破了。赵叔就是个经手登记的,说不上话。"
周婶手里的活计停了:"文华高中文凭有啊!"
"所以我才多这句嘴。"苏梨抬起头,笑了笑,"婶子,我就传个信儿,别的话我不敢说,也说不上。您要是想试,就趁早,把文华的文凭、成绩单备齐。这种机会,转过年就散了。"
说完她低头继续做活,一句多的没有。
茶话说三分。剩下的话,周婶自己会续。
果然,当天夜里东厢的灯亮到后半夜。往后半个月,周婶像上了弦。
她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文华。文华的材料,文华的前途,文华是老周家的指望。文彬跑瘦了,她看在眼里,也只说一句:"你当哥的,应该的。"
她先回娘家,把陪嫁的银镯子翻出来,进了委托商店。又东借西凑,凑了几样拿得出手的,托人递进主任家。文彬下了班不回家,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车,工会里、厂里、老同事家,一圈一圈地求人。苏梨听胖婶学舌:周文彬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为了自家人把脸面踩脚底下。
这名额最后是怎么落下来的,院里有各种说法。苏梨知道的只有结果:主任那边点了头,文华去报了名,赵长顺登记的时候翻了翻材料,抬起头多看了一眼:"你就是梨丫头提过的那个全年级前三?"
文华站在那儿,耳朵通红,没敢接话。
"材料放这儿吧。"赵长顺把成绩单撂进抽屉,"回去等信。"
等信的日子最难熬。周婶嘴上起了泡,见天往厂门口张望。
胖婶来串门,跟赵老太咬耳朵,苏梨在灶上听得真真的:争这名额的还有厂长侄子,人家提前半年就开始走动,礼都送进去三趟。周家这支是硬挤进去的,能挤动,全靠文华那张成绩单扎眼。主任点人,点的头一个就是"念过书的"。
吴嫂倒是来了两趟,一回说孩子咳嗽,一回说窗户漏风,话里话外打听文彬怎么总不着家。
"忙着呢。"周婶这回脸上淡淡的,"给孩子奔前程。"
吴嫂讨了个没趣,坐了一会儿,讪讪走了。
苏梨在旁边听着,没言语。文彬的工夫和钱这回都使在自家门里了,无底洞里的水改道,头一个觉出来的,就是那个常年趴在洞口的人。
名额下来那天,是胖婶先喊出来的:"周婶子!文华录取了!红榜贴厂门口了!"
周婶正在水池边洗衣裳,手都没擦,一路小跑出了院。那天傍晚她回来,眼睛肿着,见着苏梨,一把攥住她的手,嗓门全院都听得见:
"梨丫头!没有你那句话,我们娘儿仨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一嗓子,半个院子的人都探出头。周婶也不避人,当着探头的人把这事从头说:梨丫头怎么透的信儿,他们娘儿俩怎么跑断了腿,文华怎么争气。说到镯子,她撩起袖子,手腕上空落落的。
"镯子没了能再攒,孩子的前程是一辈子的事!"她抹了把脸,攥着苏梨的手不放,"梨丫头,婶子记你一辈子好!"
没人提一个"谢"字以外的字眼。可全院人的眼睛都长在心尖上,周婶看苏梨那是什么眼神,谁还看不出来。
当天傍午,胖婶在水池边洗衣裳,拿胳膊肘捣捣苏梨,压着嗓子笑:"周婶子如今看你,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婶子别拿我取笑了。"苏梨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周婶是谢我传了句话。"
"传句话?"胖婶一撇嘴,"传句话的人家,能把陪嫁镯子都搭进去?"她左右看看,压低了声,"要我说,周婶这是相中……"
"婶子!"苏梨的脸腾地红了,端起盆就走。
胖婶的笑声追着她:"哎哟,害臊了!"
院里的人情就是这样。没人挑明,可风已经起来了。风一起,就由不得她了。
当晚周婶家割了二两肉庆贺。肉全堆在文华碗里,文彬碗里只漂着两片肥的,还是周婶嫌腻挑给他的。文彬埋头扒饭,像没看见。这种偏心,他吃了二十四年,早吃惯了。
文彬是头一个放下筷子的。他站在灶披间门口,袖子蹭着机油,一脸的倦色,看了她好一会儿。
"苏家妹子。"他说,"信儿的事,娘都跟我说了。"
"周哥说哪里话。"苏梨往灶里添了把柴,"腿是您自己跑的。"
"我跑了半个月,才摸到门道。"文彬的声音低下去,"你是头一个告诉我们门在哪的人。这一步,最金贵。"
灶膛的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很浅:"周哥是好人,好人想着谁都对得起,就顾不上专对一个人好。我不一样,我就管眼前这一件事。"
文彬愣愣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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