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夹层那一张

门帘一挑，胖婶的脑袋探了进来，热风裹着蝉声灌进屋，扫过桌角平放的几本课本。

七月末的天热得人发昏，院子里的土面晒得发白，踩上去扑起一层细土。苏梨伸手按住面前的高小课本，指尖贴着粗糙的纸页。

明面上的缘由简单体面，挑不出半点错处。陆明远要做教学挂图，缺纸笔缺颜料，她多跑几趟废品站，捡些干净废纸、凑点零钱，算是还了之前对方递书的人情。

至于另一份考量，她不曾对外吐露半句。废品站日日收罗旧物，里面偶尔混着旁人识不出的老物件，是她慢慢摸出来的门路。她本也没指望每次都能有所得，只是多翻多看，总有机会遇上埋在废纸堆里的东西。

她默默掂量着利弊。穿越到这里，这是她头一回顺着后世的见识去筹谋。若是能找到品相完好的旧字画，寻稳妥渠道悄悄出手，换来的收入抵得上大半年工分，足以打破眼下困住她的僵局。

胖婶左右转头扫了一圈，确认院里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站里今早新拉来一车废书，堆得满院子都是，你要找东西，趁早过去。”

苏梨抬眼看向胖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稳无波。

“多谢婶子提点，我去挑几本干净的旧纸，攒着给人用。”

她不提寻宝，不提捡漏，只拿最寻常的理由搪塞。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拮据，为几张废纸来回奔波再正常不过，旁人听了只会觉得寻常，不会起疑心。

胖婶摆摆手，没再多问，转身忙着收拾院里的杂物。日头爬得正毒，光线白晃晃的，晒得人脊背发烫。苏梨把课本仔细叠好，揣进贴身的布兜，掖了掖被汗浸湿的衣角，抬脚往村口的废品站走去。

一路热风扑面，路上少见行人。废品站的院门敞开着，一车废旧书本、旧报纸胡乱堆在墙角，尘土混着纸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长林正站在秤杆旁，指尖搭着秤砣，动作不紧不慢，看着一派从容闲适。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毛边，周身干净利落，和满院杂乱的旧物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扫来一眼，视线淡淡落在苏梨身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挑书？”

他开口问话，字句简短，听不出半点情绪。

苏梨走到书堆旁停下，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旧纸，只专注扫视带着工整字迹的书页。她神色安分温顺，目光沉静，看不出心底藏着的考量。

“挑几本平整的旧书，拆了纸页攒着用，按斤算钱，该多少是多少。”

顾长林应声抬手，挪动秤砣，将一堆散乱的旧书归置整齐，随手过秤称重。老旧的木秤微微晃动，秤杆平稳抬起，落在标准的刻度之上。

他报出斤两，声音低沉平稳。

“三斤二两，按整斤算。”

苏梨点头应下，弯腰伸手翻捡眼前的书堆。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破损的封皮，多数是寻常旧课本、旧报纸，没有半点特别。她耐着性子慢慢翻找，动作从容，不见半点急躁。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最底层书本时，顾长林忽然伸手，从书堆最里侧抽出一本厚实的线装旧书，随手撂在了秤盘之外的地面上。

“这本不称。”

短短三个字，没有解释缘由，没有多余铺垫。

苏梨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落在那本线装书上。书皮暗沉老旧，边角磨损严重，线装的绳结早已褪色，看着不起眼，却被顾长林特意单独隔开。

她心里立刻明白，这本看着普通的旧书，另有乾坤。

她没有立刻追问，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软声开口试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同志，这本我也想要。我多添几分钱，你一并算给我可行？不是别的，只是看着书页平整，用着合适。”

姿态放得谦和，问话看似随意，实则在悄悄探对方的底，想弄清这本书的来历。

顾长林垂眸看着地面的线装书，闻言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看她。他静静站了几秒，随即缓缓摇头，抬步转身往院里走去。

全程没有一句解释，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只用一个摇头的动作，回绝了她的试探。

苏梨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她没有再上前纠缠，片刻便想通其中关节。

顾长林不是贪小利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拦下一本废书。他拦的不只是这本书，更是她正在走的这条路。

他看懂了她挑书背后的用意，清楚她不愿安分，想在旧物堆里寻出路。他不点破，也不劝阻，只用沉默回避，默默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梨收敛心神，不再惦记那本线装书，专心收拾过秤的旧书，付了钱将书本捆好抱在怀里。她抱着沉甸甸的书本转身离开，脚步平稳，面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波澜。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过墙头的轻响。她关好院门，将书本尽数放在炕边，俯身一本本仔细翻看拆解。

前面十几本都是寻常教材，纸页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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