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巴黎,夕阳一点点下坠,拖拽着全世界的影子。
魏尔伦站在无法被窥探的高处,俯视这座既熟悉也陌生的城市,观察良久,直到天空被夜幕笼罩,夜里的凉意涌了上来,唇边才溢出了一声轻笑:
自从八年前从法国叛逃,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法国的土地,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这座城市竟然比记忆中的更加破旧,足以让满怀期待的人败兴而归。
不过没关系,魏尔伦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旅游,而是为了一个人——
兰波。
他过去的同伴,信任彼此的挚友,以及,八年前被他背叛,因他而死的搭档。
魏尔伦唇边的弧度不多不少,标准如教科书,虚扣在脸上的温柔面具。
三天前,魏尔伦得到了一份情报:
兰波活着回到了巴黎,还带回了一位拥有重力异能的“弟弟”。
弟弟?
呵,弟弟。
魏尔伦盯着最后一行文字,如同终于等到另一只靴子落地,纷乱的情绪重回平静:
既然兰波想找他,他自然会去见兰波的。
反正这样的生活已经过够了——
过去的他一直想要旅游,想离开法国,但真正经历了,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行走在路上,如轻飘飘浮在空中,始终踩不到地面,情绪也仿佛隔了一层,面对别人的轻蔑诅咒,可以心如止水,微笑着碾碎他们。
整个世界宛如一个巨大的牢笼,魏尔伦仰头看天,仿佛看到了餐桌上用来装饰的餐罩,掀开餐罩,又是一顿美味佳肴。
活着没有意义,但又凭什么去死呢?
制造他的人类,导致他不得不活下去的人类还活着,为了活下去殚精竭虑,谨慎小心,身边围满一层又一层的保镖,所以……
去死吧。
去迎接人生注定的结局,他未来也要接受的命运,唯一平等的待遇。
人类制造出了他这样的恶果,自然也要承担恶果一并带来的苦楚。
现在,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魏尔伦按下了门铃。
“叮咚”一声,门很快开了,屋内光亮和热气一同涌了出来,带着橡木燃烧的清香味,
处于热气中央,是一个看上去很冷的青年,身上的衣物层层叠叠,露出的皮肤却是畏冷的苍白,黑曜石般的长卷发,携带着阴雨连绵的潮湿,阴郁又孤寂的男人。
“好久不见,兰波,”
魏尔伦取下帽子,弯腰行了一礼,直起身体,粲然一笑:
“你的邀请,我收到了。”
和魏尔伦预料中的不一样,兰波的反应没有惊讶,也没有怨憎,反而平静地邀请他进门作客。
是陷阱吗?
魏尔伦踏入客厅,下意识观察周围环境:
密封的空气可能有毒,空气流动的源头也可能是毒气源头,坚硬的地板可能下一秒松软下陷,柔软的织物沙发可能藏着毒针,坚硬的木质椅子可能涂着胶水……哪里都可能暗藏隐患。
但这些隐患和兰波相比,就不值得一提了。
魏尔伦的目光重新落在兰波身上。
兰波坐在他对面,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又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
兰波捧着热水,目光微垂,仿佛在观察茶面,也似乎在出神,热气蒸腾的水雾几乎洇湿他的眉眼。
魏尔伦突然想到了过去的兰波,同样喜欢抱着一杯热水,不喝,只是为了取暖,变冷了才会松手,仿佛为了汲取热度上岸,混入人群的海妖。
“你比我想象中的瘦了很多,平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直到兰波重复了一遍,魏尔伦才回神,听清了这句话:
“是吗?”
荒谬,太荒谬了。
时隔八年,作为受害者的兰波竟然在关心身为罪人的他?
“你不记得八年前的事情了吗?兰波。”
“我记得,还记得很清楚,你停下脚步,如何对我倾诉,又在什么时候扣动了扳机,”
兰波声音低沉,眉眼始终笼罩了一层忧郁,抬眼,与魏尔伦对视。
魏尔伦看不透兰波瞳孔深处酝酿的情绪,只能看到兰波唇角弯起,似乎有些自嘲:
“记忆会模糊,扭曲,身体的痕迹不会。”
魏尔伦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兰波的右手处。
八年前,他对兰波开了枪,子弹穿过层层亚空间,穿透了兰波用来防御的手掌根部才停下。
手腕的贯穿伤,如果得到合适的治疗,比如莫泊桑之类的优秀医生,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兰波现在才回来。
兰波的手腕被黑色的手套包裹,又被衣袖掩盖,魏尔伦的异能与透视没什么关系,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拥有那样的经历,兰波一定恨极了他,所以,看似关心的话只能是暗示。
他瘦了很多……兰波在暗示让他吃东西吗?
魏尔伦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水上:
很多毒药都要通过食用才能达到效果,兰波在里面下了毒?
的确有可能,
时隔八年,他不知道兰波经历了什么,兰波也不清楚他成长了多少。
想杀了他,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削弱他的战斗力。
……原来如此。
魏尔伦饮了一口茶水,如兰波所愿,让接下来的对战对兰波更公平一些:
“还有其他想要告诉我的话吗?”
“在你来之前,我想过很多,比如你的想法,你的选择……”
兰波放下水杯,微微一笑,眉眼间的阴霾似乎散了一些:
“但在看到你后,这些话题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他的保罗似乎不相信弟弟还活着,只是为了见他而见他,比他预料中的要好。
没有意义?是对他无话可说,连拖延到他毒发都不愿意的意思吗?
还是说,兰波计划中,围攻他的人已经到齐了?
魏尔伦沉吟了一瞬,在房间散开的重力波却没有捕捉到第三个人的踪迹,只能再和兰波确认:
“这里只有我们?”
兰波:“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魏尔伦:“我不介意你多邀请一些人。”
“和我独处不好吗?”
魏尔伦发现,兰波似乎对自己的毒药很有信心,连姿态都放松了一些:
“身处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环境,才可以清楚说出在大众面前觉得羞愧的私心,表达无法宣之于外的真实感受。”
魏尔伦轻笑,抬手抵着下巴,静静等待体内的毒药起作用:
“兰波,你依旧和过去一样,”
作为被兰波培养出的同伴,唯一值得信任的搭档,魏尔伦当然能发现兰波对自己的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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