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听到了兰波轻轻的叹气声，思绪却如一锅煮沸的开水，即使熄灭火焰，止住从水底钻出的大团气泡，无法阻止冒出水面的蒸腾白气：

八年前，兰波发现异常了吗？

应该发现了吧。

所以，任务的前一天，兰波才会拿着布丁，带着包装成礼物的帽子警告他。

帽子，提醒他和弟弟是敌人，方便他们同类相残的黑色宽檐帽。

结果也不出兰波所料，他在八年前用到了。

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没关系，以后会有更多。”

兰波得到了否认的答案，却并不觉得这是魏尔伦心里的答案，声音带了些叹息：

“又不高兴了吗？保罗。”

“没有哦，”

魏尔伦回过头，微笑像是被人焊在了脸上，唇角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略带困惑的语气：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兰波，刚才的对话里，不高兴的人不应该是我。”

无论是反应，还是伪装，都很完美。

兰波的目光落在魏尔伦的脸上，一动不动：

如果是过去的他，一定会为保罗的表现感到骄傲。

……现在的他无法这么觉得了。

兰波与魏尔伦的假面对视，沉默一息，掠过了这个话题：

“早餐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的保罗向来是很听话的，时间结束之前，就用完了早餐。

兰波牵着魏尔伦的手，仿佛牵着一缕随波逐流的风，带着风在记忆中的城市游荡，随心所欲地行走，停留，参观巴黎的历史。

所幸早上看的旅游攻略还算全面，结合脑中的印象，一路上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除了几声不咸不淡的附和，魏尔伦始终没有再开口说话，目光随意落在建筑上，情绪也似乎被面具般的微笑隔断，再也没有溢出分毫。

魏尔伦跟着兰波走走停停，在一处花园停住了脚步，两人一同坐在铁质椅子上，拿着玉米粒喂鸽子。

花园的鸽子不怕人，看到食物便一窝蜂地涌了上去，落在喷水池的石沿，人的手边，和同伴一起咕噜咕噜，互相推挤。

兰波将手中的玉米粒撒出去，看着鸽子们成群结队地飞过去，再被食物吸引着飞回来。

兰波还记得，曾经的保罗跟着他路过这个广场，当时，保罗忍不住一直回头去看，因此掉了队。

直到少年时期的兰波发现不对，回过头，呼唤魏尔伦的名字，魏尔伦才问：

“那是什么？”

兰波顺着魏尔伦的目光看了一眼：

“是鸽子。”

魏尔伦又问：

“它们为什么会离人那么近？”

“因为短视，”

当时的兰波只有十五岁，却稳重得可怕，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可以教导魏尔伦的地方：

“看到眼前的利益便晕了头脑，不顾一切地争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弱点已经落在了不知底细的人手中，随时可以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魏尔伦思考了片刻，刚离开实验室的他，喜怒哀乐全都写到了脸上，闻言，眉毛皱得更紧了一点：

“鸽子也可以吃吗？”

“烤乳鸽是一道名菜。”

当时的他忍俊不禁，只觉得有趣，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的保罗只是想同样体验接近鸽子的感受，和普通人一样。

但现在实现了，也没有看到魏尔伦开心，反而有些出神，慢吞吞地模仿他的动作。

等到喂完鸽子，夜幕垂落，兰波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魏尔伦依旧心不在焉，吹风机吹着头发，发根已经干燥，发尾却还在滴着水。

兰波接过吹风机，另一只手搭在魏尔伦的肩膀，魏尔伦抬眉看了兰波一眼，顺着兰波的力道躺在兰波膝上。

兰波垂眸，替魏尔伦拨开额前的长发，露出整张脸。

失去碎发的遮掩和柔和笑意的装饰，魏尔伦的眉眼显出了几分锋利，此时恹恹地下垂，又多了几分寂寥。

离开他的八年里，他的保罗似乎过得并不好。

兰波的目光落在魏尔伦身上，如轻飘飘落下的蛛网，将魏尔伦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的保罗一直都很优秀，无论是暗杀还是伪装，只要多花点心思，就能学会，趋近完美。

但可能因为他没有教过保罗背叛，导致保罗八年前的行动幼稚到可笑，荒唐到令人无法放在心上，

造成最大伤害，导致一切崩盘的爆炸反而出自他的手笔。

那段时间还是太漫长了，长到令保罗习惯了独自一人，闭口不言，也被磨砺得无法再相信任何人。

兰波心中发出一声叹息，但看着安静躺在他膝上的魏尔伦，又感到了莫名的餍足：

孤独，可怜，顺从又可爱，

只属于他的保罗。

就这样一直停留在他身边吧。

无论是旅游还是弟弟，都只会消磨保罗的精力，只有他这里，才是保罗永远的避风港。

魏尔伦抬起目光，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间游荡，最终落在兰波凌乱的长发上，漆黑的，湿漉漉的长发，有一缕散落在胸前，尾处坠了一滴水，

猛地一看，是和头发一样的漆黑液体，仿佛携带着致命的毒素，就和兰波一样危险，不知何时，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恍惚间，水滴嘀嗒落下，落在魏尔伦睫毛上，

魏尔伦才发现，那滴水是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下一秒，水滴坠入眼中，激起眼眶的一阵酸涩。

他的心应该也和兰波的发色一样吧。

魏尔伦伸手，去捉那缕酝酿下一滴“毒液”的头发：

他不是白痴，早餐过后不久，就能发现兰波今天的目的是和他一起旅游，就和他们过去约定的那样。

兰波可能是在进行死亡前的临终关怀，也可能为了让他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但意识到兰波目的的那一刻，魏尔伦只感到了恨意，无缘无故的憎恨，是比自己沦为兰波情人时更猛烈的情绪：

杀意在心中沸腾，吉维尔在门后发出憎恨的咆哮，铺天盖地的痛恨，喘不过气的悲苦，被施舍的愤怒，让他几乎维持不住笑容，压抑不住情绪。

即使过了一天，万籁俱寂的深夜，他仍然怨恨，痛苦，耿耿于怀。

魏尔伦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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