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还是他失去了耐心,伸手去拿枯叶,不小心将本就细小的碎片捏成了更小的碎渣,藏在兰波微卷的头发里,比动手之前更加狼狈。
兰波当时的反应也和现在一样,都是第一时间看他。
魏尔伦从兰波的头发取下一片随风落下的花瓣,对兰波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摊开手,为兰波展示几乎和手套融为一体的花瓣:
“送给你,兰波。”
过去的魏尔伦呆愣地拿着自己造成的枯叶碎渣,和兰波对视了两秒,说出了关于这件事的第一句解释:
“我可以剪掉你的头发吗?兰波。”
现在的兰波怔了一下,弯起了唇,似是失笑,接过魏尔伦手中还没有指甲大的花瓣:
“没有人会拿七叶树的花瓣送人,保罗。”
过去的兰波按了一下眉心,目光掠过魏尔伦手中的“犯罪证据”,唇角微扬,像是被气笑了:
“不可以,保罗,否则,我也要剪掉你的头发。”
“这是上帝的赠予,”
魏尔伦含笑,试图为自己信任兰波的形象添砖加瓦:
“我只算得上是礼物的邮差,确保它们能物归原主。”
过去的魏尔伦是个白痴,把兰波的头发弄得一团糟,还想据理力争剪兰波头发的后果是被兰波按着脑袋凶了一顿,只能恹恹待在角落,生着连现在的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闷气。
而现在的他……
魏尔伦看着对他微笑的兰波,思绪消散了一瞬,才再次成型:
现在的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钟表仿佛无形的磨盘,一格一格地碾磨时间,等到天空漫起不规律的晚霞,漫长的一天才终于结束了。
魏尔伦跟着兰波来到了一个不对外招待的高级场所,每一步落下的噪声都被地板上的厚重地毯无声吸附,近乎寂静地穿过漫长的走廊。
服务人员对他们鞠了一躬,推开走廊尽头厚重的门,里面只飘出了细微的音乐声,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或许,里面的人想给兰波一个惊喜,给他一个惊吓。
魏尔伦快兰波一步,踏入了房间,下一秒,笑容从魏尔伦脸上消失了:
假二层的房间被装饰得精美华丽,桌上的食物盖着精美的餐盖,红酒杯被餐桌上的烛光闪着幽幽的光,低低的音乐声环绕,昏暗而暧昧的用餐环境,靠近窗户的餐桌却只有两个座位。
除了他和兰波,房间空无一人。
“怎么了?保罗。”
兰波的声音从魏尔伦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没什么,只是想快一点看到惊喜。”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安全之下。
魏尔伦欣赏风景般,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房间:
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窥视孔,房间没有夹层暗室,连窗户都是单方面的防窥玻璃。
怎么检查,这里都是一个正常的,浪漫的,私密性堪称数一数二的约会场所。
魏尔伦的心理准备落了空,一时间,陷入了近乎茫然的恍惚,僵硬地入座,看向对面的兰波。
兰波双手叠成塔状,撑着下巴,魏尔伦转了多长时间,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魏尔伦入座,兰波才放下双手,笑道:
“惊喜吗?保罗。”
“的确是惊喜,”
魏尔伦回答的语气含着轻松的笑意,大脑却控制不住地冒出各种乱糟糟的想法: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兰波。”
兰波到底在计划什么?
“在你来之后的第二天,”
兰波的一只手落在心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很久之后才能踏入这里,没想到……我很高兴,保罗。”
“等等,兰波,”
魏尔伦的微笑又变得僵硬了,错愕不用伪装,就能充满整个话语,混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能来到这里,我同样很高兴,但是,为什么你会在短短一个晚上改变想法?我自认为我还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爱我。”
兰波注视着魏尔伦,唇角轻扬,放松而幸福的姿态,轻松刺痛了魏尔伦的眼睛。
如果兰波对他说“我爱你”,魏尔伦还会嗤之以鼻,但兰波说的是“你爱我”,
他哪里爱兰波了?
他明明几次都想置兰波于死地!
如果不是兰波把弟弟的尸体藏在了外面,如果不是他想公平公正地和兰波打一场,兰波怎么可能会和现在一样毫发无损?
兰波含笑道:“六天前,我提出让你成为我的情人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深感羞辱,勃然大怒。”
魏尔伦僵硬地扯了一下唇角:
原来兰波也知道这个条件会让他深感羞辱,勃然大怒。
兰波道:“我以为你会彻底割舍我们之间的联系,搅乱整个巴黎,威逼利诱让我交出弟弟,唯独没有想过你会很轻易地答应我。”
他没有很轻易。
魏尔伦心中仿佛凭空产生了一股火焰,燎灼着心脏,蔓延到血管,烧得人不得安宁:
他明明经过了认真的思考,艰难的选择,还想过兰波的为人,即使好不容易同意,他也在嘲讽兰波。
兰波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迷醉在音乐声中:
“如果六天前,提出要求的人不是我……他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这不能证明什么,兰波,”
魏尔伦忍不住开口:
“除了你,我不会给第二个人开口的机会。”
兰波的目光很温柔,和过去一模一……不,是比过去还要温柔:
“你仔细想一想,保罗,除了你对我的感情,我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还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可以压制重力的亚空间,大夏天会觉得寒冷的体质,傲慢强硬、时热时冷的性格,信任他却不理解他的态度……种种不一样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兰波。
他憎恨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唯独不喜欢兰波。
但这些话语不足以说出口,魏尔伦只能沉默,在他眼中是抗议,在兰波眼中是默认的沉默。
兰波道:“你爱我,即使过了八年,你对我的感情也没有消散半分,如同越酿越醇厚的酒液,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令我欣喜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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