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换好衣服，后厨准备好饭菜，几个丫鬟又把卧室布置好——也不算太麻烦，毕竟昨晚的东西还没被用过，只是被摔打了一些。

已经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草原上的宫墙并不像中原的院墙一样低矮，墙壁已经把太阳挡住，只能看到橙红色的余晖。

公主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前踱步，对胡云棠说：“一会儿你先别走，陪我见王主。”

胡云棠安抚她：“我知道。您放心，若是王主十分厌恶您，怎么会今天再来一次？想必是您美貌娇柔，他对您有几分喜欢。毕竟你们之间关乎了联姻，只要您对他娇柔和缓一些，今日就会顺利的。”

公主一听到她说娇柔和缓这四个字，就想起她刚刚说的，可以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丈夫。确实，王主的年纪，做自己的父亲也使得了。

这个说法让公主心里一阵恶心，不由得狠狠皱了皱眉。

胡云棠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百转千回，竟然心中闪过一丝柔柔的同情。

绿篱站在一边，狠狠用手肘捅她一下，悄声道：“你看，又成了你的活吧。记吃不记打。”

胡云棠笑而不语。

是啊，真是记吃不记打。

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拖着嗓子通报：“王主到——！”

胡云棠侧头看去。

门口，王主推门而入。

昨日胡云棠离得太远，没有观察仔细，今日一见方才发现，此人竟然像从门框里挤进来一般，高宽几乎卡住四侧墙壁。四肢粗壮，肌肉隆起。夕阳的光线从他背后涌进，勾勒出一道剪影，腰间佩刀的轮廓在逆光中弯成一道冷硬的弧，泛着银色的光亮。他皮肤如同被鞣制的皮革，脸上两道旧疤，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不知道是否北境人都有些相似，胡云棠总觉得早晨碰到的男人、王主和王妃三人都颇为相像。

与中原颇为不同，他并不坐在轿子上，也没有众星捧月的围绕着一群太监，只是几个体格强壮、佩戴长刀的侍卫侍女跟在身后。比起一国之主，胡云棠看他更像一个行走江湖的刀客。

王主沉默地环视一圈，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公主身上。

“你住的可好？”

公主求助地看向胡云棠。

胡云棠低声转述。

公主回答：“还行吧。”

胡云棠心中又是吃惊又是无语地笑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公主在皇宫跟皇帝也是这么相处，难道皇帝是有毛病吗，被公主这么回答还能如此宠爱她。

胡云棠润色：“很好。感谢您。”

王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往屋内走了。

公主连忙跟上，手足无措地绞着手。

胡云棠低声道：“热情些，温婉些。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王主进入屋内，坐下。

公主看看他的眼色，试探着坐下，胡云棠站在她身后，原本想阻拦，然而看到王主视若无睹，没有反应，又放弃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仿佛已经凝固了一般，泛着一种很诡异的沉默。

半晌，胡云棠小心地说：“要不要传膳？”

公主看着王主，拿不定主意。

胡云棠又换了语言再问一遍。

王主点点头：“我已经用过饭了。你们传膳吧，让你们公主用膳。”

胡云棠对公主添油加醋：“王主已经用过饭了，心疼您，叫您先吃呢。”

公主娇羞一笑。

绿篱领着人，传上餐食来，胡云棠又是眼前一黑——不知道公主怎么对小厨房说的，传上的菜竟然都是一些中原菜式。纵使王主不吃，至少也要展现出一点重视和迁就吧。

一看，传菜的人验完毒后，公主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吃了。

绿篱站在她身后，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胡云棠深吸一口气，对王主说：“……这是殿下特意让厨房做的，让您尝尝中原的特色。”

王主大约也觉得很荒唐，笑了一下，对胡云棠说：“这也是你们公主说的话？”

胡云棠低头不语。

王主说：“好吧！那你拿碗筷来，我也尝尝。”

胡云棠行了一礼，拿过碗筷来给他布菜。

公主咽下嘴里的东西，问：“你们说什么呢。”

胡云棠做完手上的事，回到她身边，说：“吃吧。”

公主压根没想过有胡云棠可能背叛自己这个可能。她满以为无论怎么压榨伤害，别人也就只有被她打死的命，没有胆敢背叛的心。她十分放心地继续开吃了。

王主浅浅地每个菜尝了一口，对胡云棠温和地说：“很好。”

眼见着胡云棠又要转述给公主，他打断：“不用跟她说了，这句话也不是为了夸她的。”

胡云棠手足无措地两边看看，放弃了。

王主等待公主用完饭，放下筷子，才开口对胡云棠说话：“你对公主说，昨日的事情并非我们刻意为难她，实在是祭天的过程礼节与普通婚礼不同。习俗如此，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不适应。”

他说话过程中，竟然一句一顿，留给胡云棠反应和翻译的时间。

公主听罢，摆摆手，嗔道：“我并没有怪他们，只是昨日确实惊吓到了。都怨那些文官，吃干饭的呀，也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

王主解释：“时间太紧，原本我们也没有打算联姻，然而中原的皇帝急着完成婚礼、休战，又给了北境许多进贡，我们才同意联姻，并且只好把婚礼和祭天大殿放在一起举行。他催着提前婚期，我们还没有对接好所有流程就匆匆举行，才叫她受了惊吓。”

既然是自己这边上赶着、求着别人才把自己送出去的，公主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沉默地点点头。

王主说：“昨夜，我担忧她大惊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就先离开了，没有和她同房。你问她，今日，她有什么想法，是否仍然恼怒惊吓，是否仍然抗拒我的到来。”

胡云棠问公主：“那您能否原谅这一切，能否宽容大度一些？能否今日和他真正成为夫妻？”

公主脸上绯红一片，轻飘飘地抬眼看向胡云棠，又垂眸摆弄几下自己手上的镯子戒指，然后。一寸寸抬眸，看向王主的眼睛。

“好。”

胡云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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