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8. 番外:问鬼神(IF线)结局一

结局一 ·遁

灰烬筛了三天。

锦衣卫和内侍省的人把丹墀广场上那堆焦木烂泥一寸一寸翻过去,筛子用了最细的罗面绢,炭渣泥块全捻碎了看。没有骨殖,没有金扣,没有玉冠的碎片,连一片没烧透的衣料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三尺烈焰,一刻钟暴雨,就这么从大靖的宫城里蒸发了。

第四日深夜,清理金砖的工匠来报:柴圈正中那几块砖,烧裂的纹路不对,砖缝里掏出来的不是泥,是炭化的木屑和一层烧硬了的油毡。金砖底下是空的。

皇帝赶到的时候,锦衣卫已经把那几块金砖撬了起来。

底下是一口井。一口封了百余年的前朝古井,井口盖着三尺见方的铁板,铁板上头压了翻板机关,翻板上糊了砖色的油泥——不把砖起开,神仙也看不出来。井壁上凿了踏脚的凹坑,井腰侧着掏出一条渠,黑黢黢的,人猫着腰能走。李全举着灯在前头探,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渠口一亮,通的是护城河的芦苇荡。

渠口的泥地上,有船篙戳出来的洞,一串,朝着下游去了。

皇帝站在齐膝的淤泥里,提着灯,把那条暗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渠壁上新掏的茬子还泛着白,岔道里挂着半片烧焦的湿毡角,毡子里裹着的棉絮泡得发胀。他蹲下身,把那半片湿毡捡起来,凑到灯底下看了很久。

湿毡浸了水,裹在身上,短时间能隔火。井口翻板一开,人落进井里,火在上头烧,水在底下等。暴雨是天意,可就算没有那场雨,这条渠也够把人送走了。

他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工部递过一个折子,说襄王爷奉旨筹备"祭神"的物事,要了几个懂泥水的匠户,又调阅了宫城水渠的旧图,说是火油用量大,怕走了水,得先摸清水路。他当时在折子上头批了个"知道了"。

他还想起来,六月初九夜里,怀珵站在紫宸殿的灯影里,磕着头说"儿臣想替父皇通一回鬼神"。

什么鬼神。

皇帝提着灯,在暗渠里站着,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在渠壁之间撞来撞去,又闷又哑,笑着笑着,他抬手把那半片湿毡捂在了脸上。李全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混账东西。"皇帝从毡子后面说,声音又抖又狠,"骗到朕头上来了……你个混账东西。"

哭了还是笑了,没有人知道。只有灯花爆了一下。

天亮之前,皇帝回了紫宸殿,口授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古井填死,暗渠夯实,今日参与清理的人,赏。所见所闻,谁敢往外漏一个字,舌头割了喂狗。

第二道,襄王怀珵,六月十五暴疾薨于府中——对外就这么说。辍朝三日,依亲王礼治丧,葬西山,工部营造墓园。

第三道,李全念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着三法司、锦衣卫、都察院会审宣政殿折子所列五十三人。人证物证封存于都察院、通政司者,即刻起封。"指认一个,朕办一个"——朕金口玉言。

案子办了整整一个秋天。

金家问斩的、流徙的、革职的,二十七口,三代军功的门第,一秋天抄成了白地。三皇子谢怀璀革去王爵,圈禁京郊别院,没有旨意,永世不得出。

六皇子谢怀璆,掠卖良民六百口,掠卖、逾制、行贿数罪并罚,赐自尽。抄家那天,西山别院里搜出来的戏班行头装了十二车,地窖里起出的白银熔了方子,铸了三天。

八皇子谢怀琅,私运铁料硝磺资敌,依大靖律谋叛论,废为庶人,圈禁大同边堡,遇赦不赦。韩彪押解进京,腰斩于市,临刑那天刑场周围的屋顶上全是人,大同来的老兵占了半条街。

折子上剩下的,堂上二十一人,堂下三十二人,三法司一堂一堂过,杀的杀,流的流,革的革。入秋之后第一批秋决,朱笔勾下去十七个名字,皇帝勾到最后一个,手腕子酸了,搁下笔,对李全说了一句话。

"他要是早告诉朕他有这么条渠,"皇帝说,"朕何至于让他受这个。"

李全把头埋在地上,没敢接。他跟了皇帝三十年,听得懂这句话。皇上心疼那场火,更心疼自己。皇上到今天才肯认:那天在宣政殿上,他压根没问罪,他问的是怕。他怕那张网,怕那个能把网织到他眼皮子底下的儿子,怕得把五十三条罪状听成了空气。儿子把命押在柴堆上,他站在丹墀上想的还是平衡。

这些话,李全这辈子只会带进棺材里。

那场大雨之后,没人再见过瓦夏。

六月十六夜里,襄王府的后门开过一回。一辆罩着油布的骡车出了城,赶车的人戴着斗笠,腰里别着一个面口袋似的小包袱,里头是两口铁锅、一包瓦兰换回来的虾籽,和半块没擀完的面。守城的兵卒查了关防,关防上写着通州的商号,印是真的——那印也是殿下一个月前就替他备好的。骡车沿官道一路往南,昼伏夜行,半个月后到了清江浦,换了南下的船。

船过淮安那天,瓦夏站在船头上,朝着北边磕了个头。磕完了,他从面口袋里摸出那口小铁锅,架在船头的炉子上,给自己下了碗面。

***

南边的事,是一年一年慢慢传回京城的。

襄王府的人在"丧事"之后散了大半,可有一拨人没散。通州码头上受过恩的脚夫、被救回来的苦主、大同逃出来的老兵,零零散散往南走,都往一个地方去——归安。

归安是襄王的封地,东南临海,一座火山岩砌了防波堤的新城,无城墙,有码头。王爷"薨"了,朝廷议定嗣子未定,封地的事悬着,城却没人停手。码头一年比一年长,船坞一年比一年大,海面上的船一年比一年多,大靖的、瓦兰的、南洋各国的,帆樯像一片会走的树林。城里头药房、屯垦、工坊,章程是早就定好的,写在一册《归安工略》里,下头的人照着办,办得严丝合缝。

只有一件事透着古怪:运河上和近海面上,这几年再没走过一条奴船。

贩还是有人贩,只是贩不动了。大昌牙行倒了之后,接手的几家黑船,出海不到两遭就遇上"海匪",船被截了,人被放了,货沉海。被放回来的人说,那伙海匪不杀人,只问一句话:舱里的人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问完了,把被卖的人请上另一条船,管饭,送归安。归安码头上有人接着,登册、改姓、分地、进厂,壮丁进船坞,妇女进蚕房,孩子进学堂——三年下来,归安添了四千多口"海难投亲"的新民。

民间管这伙海匪叫"东家的人"。东家是谁,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归安商会背后有个大东家,从不上岸,从不见客,章程册子是他写的,银子是他掏的,连码头上防波堤怎么砌,都是他画的图。

永熙某年秋,归安的税赋册子递到户部,数目亮得晃眼。户部尚书拿着册子去紫宸殿请旨,说归安商股来历不明,是不是遣人查一查。

皇帝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提笔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尚书捧着折子退到门口,又被叫住。

"归安今年新添的屯垦户,"皇帝望着窗外,慢悠悠地说,"登册可还齐全?"

"回皇上,齐全。一户一册,连原籍旧业都注得明明白白。"

"齐全就好。"皇帝说,"告诉他们,好好屯,好好垦。海堤再修高两尺,今年潮水大。"

尚书一头雾水地退了。李全在旁边听着,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没敢笑。

那年腊月,归安商会的年贡进京:海参、燕窝、最好的三七和川贝,还有十二箱子海图。礼单落款是"归安商民",规规矩矩,一字不多。李全收了礼单呈上去,皇帝看了半天,指了指那十二箱海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